慕容渊的背影远去。

苏玉媚独留在原地，肩头的擦伤又隐隐作痛起来，她垂下眼，指尖将帕子拧成麻花。

白芷愤愤上前。

“王爷叫您独自面见皇后娘娘，这不是打您的脸么！”

“小姐！你本应是苏家的天之骄女，旁支的那些姑娘小姐们都以为你未来能风光大嫁，现在却跟了王爷这个木头，有名有份却没有夫妻之实，现在连脸面都不给您，不然我们还是回苏家……”

话还没说完。

苏玉媚已然一指抵在她嘴上，压住那些抱怨。

“太后娘娘钦赐的婚事，若就此断了，我回到苏家，还能继续得享大小姐的待遇吗？”

“纵然王爷不给我颜面，可在外，我终究还能端着战王妃的身份，总好过回到苏家当一个弃妇。”

白芷哑然，不敢再劝。

小姐向来比她懂得多，更会谋算。

两主仆二人入宫请安，皇后娘娘曾抚育过慕容渊一段时日，今日见苏玉媚，也待她亲厚温柔些，做出一副好母后的模样，又赐了些东西，这才让苏玉媚回去。

临走时。

皇后还不忘吩咐。

“渊儿常年征战，身旁没什么女子，男女之间难免木讷，不善于温柔体贴，玉媚你贤良淑德，应当多体恤他一些，你可将战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莫要叫你父皇和皇祖母多为你们夫妻俩费心。”

皇后话里话外，只希望苏玉媚能笼络住慕容渊的心。

苏玉媚都一一应下，方才离开。

离了宫殿。

白芷忍不住嘀咕。

“皇后娘娘虽然抚育过战王两年，可她终究是七皇子的生母，理应为七皇子殿下着想，为何要提点小姐您为战王打算？”

“后宫之中娴妃得宠，皇后后宫失势，若是在前朝抚育两位皇子的事情上失了偏颇，前朝后宫，只怕都容不得她。”

苏玉媚轻轻提点了一句。

白芷点点头，夸小姐真聪明。

苏玉媚无奈一笑。

她纵然聪明。

却连夫君的心都笼络不住。

那个名叫齐清雪的大国师，到底有哪里吸引慕容渊？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入非非。

“奴婢见过大皇子殿下。”

白芷忽然出声行礼。

苏玉媚脚下一顿，抬头，果然看见慕容临一身风仆尘尘地迎面而来，他身边没带一个侍从，闲庭信步，慢悠悠晃到苏玉媚跟前。

“五弟妹，再往前走两步，拐个弯，便到了齐清雪闭门思过的地方。”

听到齐清雪的名字。

苏玉媚好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冷笑。

“齐大国师闭门思过，与我何干？”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慕容临不追，只是停留在原地负手而立。

“听闻今日狩猎归来，五弟抛下了弟妹，一路跟着大国师的马车回来。”

苏玉媚脚步一顿，心生怒意。

大皇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慕容临见她有些焦躁，继续开口。

“若五弟只是跟了大国师一路，那便罢了。”

“怕只怕五弟对大国师这一辈子求而不得，一颗心都拴在她身上，跟她这一辈子，那苏小姐的后半生，又该如何呢？”

苏玉媚瞳仁微微一缩。

想起府中一个不受宠的婶婶来。

因为不受夫君疼爱，生不出嫡子，也不被人尊重，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临了时。

她得了母亲的吩咐，去见婶婶最后一面，只见三十多的婶婶面容枯槁，像是五十岁的老人，乌发里掺着白，攥着叔伯年轻时给她的簪子，当晚便走了。

第二日，叔伯在她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暗地里却已经寻摸了个有家世有美貌的续弦，准备丧期之后就热热闹闹地迎进府里来。

当时，苏玉媚只觉得心寒。

而今被慕容临这么一说。

她竟然有些害怕。

她怕，她和婶婶一般，在战王府蹉跎而死，却叫那齐清雪被热热闹闹地迎进门里来。

没错……她既栽在战王府里，便不能不争！

想到这里，她慢慢回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慕容临。

“那我又该怎么办？”

慕容临看着她回头，十分满意地上前两步，盯着她慌乱的眼。

“五弟的心意很难改变，但大国师可还有远大的未来，她那般聪慧，就连猎场被当做刺客都能脱身，岂会长久地盯着一个有妇之夫。”

“若是苏小姐舍得下脸面，多去她面前炫耀一番战王妃的事迹，等她彻底断了对五弟的念想……到时候他们二人离心，苏小姐花容月貌，天天和五弟朝夕相处，怎怕拿不下五弟？”

说罢。

他甚至叫来了一位信得过的太监，为苏玉媚引路。

白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去拽苏玉媚的袖子。

“小姐，你对王爷放下身段就罢了，怎么还要去大国师跟前挑衅？那跟市井泼妇……”

“市井泼妇又如何？只要能坐稳战王妃的位置，继续做这京城里令女眷们都羡慕的女人，我舍得下。”

苏玉媚拨开白芷的手，叫太监带路。

白芷拦不住人，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乖乖跟了上去，只是临走时，她恶狠狠地剜了大皇子一眼。

慕容临并不恼怒。

只要能达成目的，小小婢女的脾气，无需介怀。

……

炼丹阁后院。

齐清雪被留在房间里闭门思过。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闭门思过要誊抄的经文，她都没办法聚集异能处理掉，只坐在蒲团上，想入非非。

想和慕容渊的过去。

想那日醉酒醒来，看他守在身旁的侧脸。

直至门被推开。

一线光落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眼睛微眯。

苏玉媚便踏着光走进来，见屋内门窗紧闭，不燃烛火，昏昏暗暗的一片，就连齐清雪小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没有动，她当即冷声开口。

“皇上命大国师在此地抄经，闭门思过，不曾想大国师只坐在这里发呆，当真是悠闲呐。”

齐清雪本就心思烦乱。

不曾想，苏玉媚还特意找上门来挑衅？

她冷冷一瞥。

“战王妃肩头伤未好，还能跑到我的炼丹阁里来挑衅生事，这忙碌劲儿的确是我比不上的。”

“不过，王妃和王爷新婚，该是情浓之时，王妃怎的绕一大圈跑到我这里来。难不成，偌大王府，容不下一个王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