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马苡小包里的东西，我也是微微皱眉。

徐青在旁边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马苡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六百块钱，她在给我之前，又很仔细地数了一遍，她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省吃俭用的老人。

数过之后，马苡才把钱交到我的手里。

而我在接过钱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也是刺进了我的手指之中。

我微微运气，将寒意避退，随后将钱放到了柜台里面。

马苡小心翼翼收起自己的小包问我：“我可以开始讲了吗？”

我点头：“可以了。”

马苡开始讲述自己的事情。

她从记事的时候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她是跟自己的奶奶一起长大的，所有关于她父母的事儿，都是她从那里断断续续听来的，因为她奶奶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她住的村子叫杏子岭，在深山之中，那个小村子只有三户人家，后来乡里为了方便管理，就把杏子岭的三户人家全都搬到了乡里住，还在乡里给他们分了土地，其中就包括马苡一家人，只不过搬到乡里的时候，马苡还没有出生，她母亲才刚刚怀孕。

到了乡里的四个月后，她家里便出了一场变故，因为下雨洪水漫过了路面，马苡家的房子又距离河边比较近，所以她家的房子就被洪水给冲塌了。

马苡的父亲和爷爷在那场洪水中离世，而两个男人在被洪水冲走之前，将马苡的奶奶和母亲绑在一棵树上。

后来被村里人发现，合力救了出来。

那一年的洪水很大，很多地方受灾，我也有一些印象。

乡里又给马苡的奶奶、母亲重新安置了住所，还分了一大笔钱。

等马苡出生，马苡的母亲就喝农药死了。

马苡的母亲下葬之后，马苡的奶奶便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她也没有再在乡里住，而是抱着小小的马苡回到了杏子岭。

她靠着捡破烂、挖草药，还有杏子岭的几亩荒地养活了马苡长大。

只不过因为马苡的奶奶的精神不正常，她在上学之后，就经常遭到学校里其他学生的嘲笑，甚至是欺负和霸凌，最主要的是，她的老师对她也是不管不顾。

任由其他的学生欺负她。

按照马苡的说法，老师觉得她和她奶奶一样，精神上有点问题，她老师提过很多次要把马苡送到特殊学校去，因为马苡总是拿一些死人的东西去学校，比如纸钱，或者花圈上一些花，还有一些没有被烧掉的扎纸。

而那些东西都是马苡从别人家坟头上拿的。

每次乡里有白事的时候，马苡必然是逃课的，她会跟在送葬队伍里，捡被人扔出的纸钱，然后偷别人花圈上的花。

马苡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是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苡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对我说：“我知道这样可能会有些不正常，可是只有那么做的时候，我的心里才会得到一丝的慰藉，我才会觉得格外的舒服，平视的时候，我都很难受，压抑，甚至很多时候喘不过气来了。”

我没有再说话。

马苡则继续她的故事。

因为自身的一些问题，马苡刚上了初一就辍学了，她开始帮着奶奶干活，跟着奶奶到处捡垃圾、挖草药。

乡里也慰问过他们家，给他们家送过东西，可每次前脚刚送完，附近几个村的赖小子就会上门去，把乡里送的东西全都给偷走了，说是偷，其实跟抢没什么区别。

在马苡十六岁的时候，她奶奶去世了。

马苡一个人在房后挖了一个坑，用一张破席子卷着她奶奶的尸体，将其给埋了，她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从那之后，马苡便开始一个人生活，她带上家里所有的钱，一个人到了市里打工。

她强行控制自己不去做一些奇怪的事儿，这才有了几份稳定的工作。

她先是在饭店给人家当服务员，后来又去买衣服，辗转数年到了如今。

可因为一直控制自己不去做那些奇怪的事儿，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经常会出现压抑的喘不过气的症状。

所以她又去捡了一些纸钱放在了自己的钱包里，这才让自己的症状缓解了一些。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这才四处打听一些处理这种事儿的人，然后才打听到外这里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马苡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她看着我，仿若是在寻找一丝的慰藉。

而我从马苡的眼神之中也是能够看出来，她跟我说的这些只是很片面的，她还有很多、很多的委屈没有跟我说。

那些委屈，要比她现在说的这些更痛，更伤。

我问马苡：“我看你用的手机很旧。”

马苡点头：“那是我出来打工卖的第一个手机，用习惯了，能打电话，能发短信，我就已经知足，我不喜欢太过纷扰的世界。”

“我喜欢安安静静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马苡稍稍停顿，随后接着问我：“活神仙，可以治好我吗，或者给我一个解脱。”

徐青在旁边听得认真，小眼睛满是伤感，很显然她被马苡深深地共情了。

催命在旁边问马苡：“解脱？死？”

马苡摇摇头说：“死对我而言，并不是解脱，你们可能不相信，我试过很多次去死，可都没有成功。”

“我上吊，脖子都勒破皮了，可还是不断气。”

“我跳河，在水底泡了三天三夜，上岸后，我还是没事儿人似的。”

“我跳楼，跳下去的瞬间好像全世界都看不见我，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又回到了楼顶。”

“我割腕，血流干了，我睡一觉，伤口没了。”

“我喝药，可我只是难受几天，人就又没事儿了。”

听到这里，催命忍不住感叹：“我靠！”

徐青也是瞪大双眼，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马苡继续说：“当我这些跟我身边的人说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我是在吹牛，可我每次像要当着他们的面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儿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手，时间就会回到我下手之前，不信，你们给我一把刀，我给你们试试……”

我抬手打断马苡：“不必了。”

马苡点头。

我则继续说：“你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马苡再打开自己的小包，将手机放到柜台上。

我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慢了几分钟。

马苡见我是看时间就对我说：“那手机时间是慢的，我每次调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会经常的慢，大概是手机坏了吧，可有时候，好几天它都不会变慢，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不对，最久的一次，是它三四个月时间都是对的。”

见状，我不由笑了笑说：“不是手机的问题，是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