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对着鹿鸣的嗤笑声并不怎么在乎。

和之前的怯懦比起来，江星睨考虑了一下，还是现在的大胆开麦，想骂谁就骂谁的鹿鸣更有生气一点。

而且作为异能者，这样的鹿鸣肯定也比之前的样子更不容易草草死亡。

江星睨对着鹿鸣的改变抱着积极的态度，换句话说，怎么都算是日后的队友了，去欺负别人总比被别人欺负要更好。

就算孩子嘴上不饶人——好吧，主角团中嘴上不饶人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就是没有几个人像是鹿鸣这样，对着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无差别全攻击——只要能力够强，毒舌也可以变成一个萌点。

“信息交换。”江星睨眨了眨眼。“我已经贡献出来了我的信息，那你呢？你是不是应该给出你的信息了。”

“你是怎么变成异能者的呢？”

鹿鸣警戒地盯着她看：“……我是天生的异能者，难道你不是吗？”

好消息，鹿鸣有一点警惕心，对着前来问话的陌生人知道要不能全盘托出。

坏消息，鹿鸣的警惕心真的只有一点，随口胡诌出来的谎话完全一戳就破，但是回想到鹿鸣的年龄问题，江星睨心想自己还是应该对鹿鸣宽容一些。

她弯了弯眼睛：“真的是天生的异能者吗？那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呢？”

鹿鸣眼中警惕的神情更加浓厚了，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因为你们是外乡人啊——！装什么本地样子呢！”

好死鸭子嘴硬。

鹿鸣现在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好像骂错了人，但是道歉是不可能的，只能像现在这样将错就错，只有眼睛在不停地因为心虚悄悄目移。

萧既明看到江星睨也被骂了一句外乡人，终于没忍住，他背过身，咳得撕心裂肺，以此掩盖自己快要笑岔气的现实。

“咳咳……不是，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但是……噗嗤。”萧既明还没问完，就被自己的笑声打断了。

谁懂呢。

萧既明真的一直在笑。

鹿鸣不认识江星睨实际上也算是情有可原，江星睨在考上高中之后就搬出了下城区，她的威名只在初中的时候传播，牢牢地压在每一个学生的头上，成为了他们所畏惧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鹿鸣太小了。

她当然没有听说过江星睨的名字，只知道前几年有一个姐姐很厉害，靠着自己就离开了下城区。

萧既明看起来是指望不上了。

江星睨在心中蛐蛐了一下自己的队友，转身就对着鹿鸣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容来：“因为我也从小在这里长大啊，只是你不认识我而已。”

江星睨毫不心虚地，仗着鹿鸣比她和萧既明的年岁都更小一点，开始忽悠人家。

“而且我和萧既明从小就认识了，他也在这里长大，如果一直以来都有什么新的异能者，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事实上并非从小认识。

一起长大，指的是，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里玩。

鹿鸣将信将疑：“……你们为什么会知道谁是异能者？”

江星睨给萧既明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在背景里笑了，赶紧过来给鹿鸣解释了一下什么原理。

她自己又不是被太虚学院发现出来的异能者，还是自己崭露头角的时候才被萧既明他们一行人得知，而后吸收进了太虚学院之中。

萧既明收到了江星睨的目光，他和江星睨对视了几秒钟的时间，看懂了江星睨眼神之中所表达的意思。

但是，萧既明当了异能者这么多年，自己也同样没有被太虚学院发现。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的时间，萧既明不能拆了江星睨的台。

“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了。”萧既明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那你愿意用你的什么秘密来换这个答案呢？”

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江星睨最初问的那个问题，你的异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鹿鸣的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乖乖听话，而是下意识举起来自己手中的弓。

但是看着这两个异能者——她不知道这两位异能者的武力值到底有多高，她要是能打过还好，要是打不过的话，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现在这样，鹿鸣权衡了一下两边的选项，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猜为什么我一直在追杀那个怪物。”鹿鸣嘟嘟囔囔地开口说道。“给了我异能的那个人这么说的。”

还有萧既明的事。

江星睨在心底恍然，鹿鸣身上融合的人设原来不仅仅只有她自己，还有萧既明的事。

萧既明的人设中独特的点里，其中之一就是他是唯一一个异能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被别人在实验之中获得的，而且他也是这些实验之中唯一一个成功的试验品。

而现在，鹿鸣变成了第二个。

“那个人告诉我，如果我杀死了那个怪物，他就能够告诉我，我的父母死亡的真相，然后给我更厉害的能力。”

鹿鸣就是被这样的名头所蛊惑，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

就连最开始的时候，鹿鸣变成异能者也是被这样的名头蛊惑的。

——你想要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吗？你想要为你的父母报仇吗？杀了那些让他们死亡的凶手吗？如果我能够让你拥有为他们报仇的能力，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小姑娘就这样被蛊惑着抬起头来，然后成功被送上了试验台。

江星睨听到这里已经感觉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了。

她抿着唇，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改变，微微仰头看着鹿鸣的脸。

已经是日暮时分，太阳落下山去，光线逐渐暗淡下来，萧既明偏过头看她的时候，只能够看到她半张脸被夜色笼罩，看不清楚江星睨脸上具体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星星？】系统有些担心地开口问道。【那不是你的错。】

哪怕是上升到论坛，也没有人会说这一切全部都是江星睨的错误。

但是江星睨歪歪头，否认了系统的话——“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一切不是我的错误呢？”

江星睨在脑海之中如此轻声问着系统。

如果她当时没有因为山情的死而感到失望，如果她当时再拉着鹿鸣一把，或许会有些许改变呢？

她知道或许自己做了也很难抗拒剧情和编剧的力量，编剧试图让鹿鸣通过这种经历来拥有一个异能，那江星睨不管怎么样，或许都不能让她挣脱这个怪圈。

所以江星睨感到难过的是，自己完全没有改变的想法。

——她知道剧情发展难以抵抗，她眼睁睁地看着山情的死亡，但是她甚至连拉鹿鸣一把的想法都没有。

所以这一切全部都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