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时候了？

鹿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像中途跳台了，回来的时候错过了好几集的剧情。

她在脑海之中翻找了一圈，才终于意识到山情说的话指的是什么意思。

之前江星睨就说过，等到得到了答案之后，她会亲手杀死山情，而鹿鸣本人对这句话的评价是江星睨真的是过河拆桥。

但是看到刚刚山情和江星睨之间的互动，鹿鸣本来以为江星睨已经打消了这样的主意。

真的有人能够亲手杀死如此爱着自己的长辈吗？

反正鹿鸣做不到，除非那个长辈和她根本没有任何感情，还一直在她的死穴上蹦跶，让鹿鸣感觉非杀了她不可。

不然的话，鹿鸣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这种决定。

山情又明显是爱着江星睨的，她明明会亲昵地去叫江星睨昵称，也会在得到江星睨求助的时候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江星睨的身边，哪怕没有了记忆，也想用别的办法来帮江星睨。

怎么就忽然间又一次跳到喊打喊杀的地步了。

萧既明退后了半步，余光瞥到鹿鸣仍然茫茫然地站在原地，他顺手拉着鹿鸣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江星睨和山情的家务事，萧既明不准备干涉江星睨本人的决定。

他一个没有父母长辈养着的孤儿，有什么资格去质疑那些真的有着父母爱的人做下的决定。

就像是江星睨和萧既明都没有对鹿鸣高高在上地指点，纠正她的观念——以为这一切全部都只是梦境，只要睁开眼睛，她的父母就会在真实的世界之中等待着她。

“你干嘛？”鹿鸣压低了声音，愤怒地把萧既明的手甩开，冷冷地瞪了萧既明一眼。

萧既明被甩开了手，也就顺势把自己的手就此收了回去。

少年人的语气懒散：“那是江星睨自己的选择，和我们没有关系。”

作为一个合格的朋友，应该学会在这种时候保持距离感，不要对朋友的选择多加指导——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鹿鸣听出来了萧既明话语之中的潜在含义。

她有点不满地咬着下唇，双手抱臂，避免再一次被萧既明本人拉住：“那我的选择需要你来管吗？多管闲事！”

她不情不愿地抱怨道。

萧既明理直气壮地回答：“你又不是成年人。”

她的监护人又不在她身边，前面的已经死了，后面的马上也要被鹿鸣拎起来打了，事已至此，鹿鸣身边的成年人只剩下了江星睨和他自己。

作为鹿鸣未来极有可能的队长，萧既明心想，自己承担一下临时监护人的职责，把鹿鸣从江星睨的身边拉开，一点毛病都没有的好不好。

鹿鸣在这时候确实没有办法反驳自己的年龄问题，小姑娘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到底是没有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出来。

于是只剩下了江星睨和面前的山情。

江星睨早就已经料想到了如今，她也做好了再一次看着山情死亡的准备，但是被山情催促着赶紧杀死她，这是江星睨所没有预料到的。

“我们还需要你。”江星睨冷静地开口分析道。“我是个辅助，鹿鸣虽然有天赋，但是她受过的训练还不够，我们一行人中的攻击力实在欠缺，很难完成本来的摧毁VOID这个基地的目标。”

江星睨本来把山情也算在了攻击手的范围之内，但是现在山情自愿赴死，也就代表着他们的攻击力少了一位。

山情这一次没有心软。

“拜托了。”她低声说。“我只想求你这一次，星星，杀了我吧。”

她是以普通人的身躯站上和诡怪相对抗的外勤特工中，顶尖位置的第一人。

她一生都在为了杀死诡怪，拯救更多人而奔波劳碌。

她在迎接死亡的时候，早就已经做好了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准备，她死亡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之上，怎么不算是死得其所呢？

山情唯一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自己会在死亡之后再一次睁开眼睛，还变成了VOID手下的工具，成为了自己生前所想要对抗的那种生物。

考虑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山情在心中颇有些幽默地纠正自己的话语——其实是死物。

她不知道自己能够维持理智到什么时候，她读过第四中学的相关资料，哪怕是有些神智的季山晴，最后仍然是杀死了四位数的人。

而季山晴在变成诡怪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山情为此感到了无比深沉而又真切的恐惧，她害怕自己生前所保护的人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她害怕自己亲手杀死曾经想要保护的普通人，她害怕自己失去最后的理智，等到哪一天被四十九局注意到这里，然后曾经的同事与她站在道路的两边，就这样背道而驰。

她被鹿鸣盯上的时候反而是庆幸的，如果能够这样被鹿鸣杀死就好了，可惜诡怪求生的本能并不能以山情本身的意愿而转移。

每一次山情站着挨打到了狂暴模式的时候，都会和鹿鸣大打出手，最后自己悄悄地跑掉，就这样苟且偷生成功。

她唯一能够庆幸的也只有因为鹿鸣的追杀，山情诡怪不至于杀死太多的普通人。

鹿鸣消耗了诡怪太多太多的精力，让它疲于奔命，除了想方设法地活下来之外，再也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什么事情了。

她说：“让我彻底的，无可挽回地死亡吧，至少我本来应该有一个英雄的名号。”

山情死在火箭炮之下，本来应该能够有一个烈士的名义，她本来可以躺在陵园之中，鲜花将会送到她的墓前，而红旗则是会盖在她的棺材之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从死亡的床上被人唤醒，然后亲手打碎了曾经的美梦。

山情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被以前的队友发现，史书上有关于她的篇章到底应该如何去记载。

——山情，真名不详，死亡后被复活成诡怪，杀人XXX余人，伤人XXX余人，最后死于XXX之手。

想到这里，山情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她无比郑重地对着江星睨开口说道：“星星，给我一个公道吧。”

“我不要在死亡之后，还让我的前半生因为死亡之后的一切蒙上阴影。”

山情想要当一个英雄，而不是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