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指引找到了复制品的操控地点。

大门滑动着打开，如果不是贺景同前来的时候就能够看到房间和墙壁，他进入之后大概会以为自己离开了基地之中。

无他，这里实在是太大了。

贺景同往前走了一步，除了身后能够看到墙壁的痕迹之外，向前向左向右，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一片空旷。

他不知道这个培育室之中到底有多大，他只知道自己完全看不到整个房间的边界在哪里。

贺景同只能够看到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试验品。

他们不知道是生是死，就这样泡在了营养液之中，闭着眼睛，偶尔伴随着呼吸，能够看到几个气泡向上升腾，一直到营养液的表面，然后轻轻地炸开，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近乎无穷无尽的实验体就这样泡在营养舱里面，一列一列地拍下去，仿佛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一样，完全看不到任何的边际。

这本来应该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但是贺景同在回想起来自己看到的，属于【江星睨】视角的复制人时，他忽然之间升起了反胃的感觉。

冒牌货。

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贺景同强行压抑住脑海之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升腾起来的戾气，专注于这一次的正事——操控复制人的按钮到底在哪里。

“咳咳。”房间之中的监控扬声器之中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他能够隔着电子音的变音，精准地分辨出来到底是谁在说话。

——他的父亲。

“我没想到你还是到了这里，果然，当初就不应该派你去，但是，如果你都能够被他们所蛊惑，忘记掉我们想要复活你母亲的愿望，那么别人更是会被他们蛊惑了。”

他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

贺景同眯了眯眼睛：“停。”

对待自己老而不死是为贼的亲生父亲，贺景同的语气就没有多么礼貌了，他毫不客气地开口：“所以，父亲，我现在是不满足您的标准，你准备直接换下一个继承人培养了吗？”

没有回答。

扬声器的另一边，年迈的VOID首领听到了自己儿子这句无比直接的话，也没忍住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笑了。“我只是把你变回原先那个，和我走在一条道路上的儿子而已。”

贺景同不需要去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已经看到了眼前忽然出现的，和自己拥有着同样一张脸的人形生物。

贺景同被气笑了：“原来我也有复制品。”

他的老父亲慢悠悠地回答：“当然，有备无患嘛。”

“我自己也有呢。”他宽慰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如果哪一天，他走错了道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又或者哪一天，他和儿子都在这一条道路上死掉了，只让亡妻一个人复活之后，留在了这个世界上，那也太残忍了。

为此，他特意做出来了不同的复制品，万一这种事情发生了，也会有复制品代替他们两个陪伴着复活的妻子，她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她只需要在复活之后，享受这样一个他所建设出来的世界就够了。

贺景同真的觉得老登疯了——虽然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亲爹精神不太正常，整个世界上能够让他在乎的人根本没有几个，大概只有自己的母亲能够得到他的真心，甚至他自己都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才在他父亲的眼中占了一席之地的——但是疯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十分罕见了。

他也没有继续用自己的母亲刺激他，只是冷笑了一声，看着对面的复制品：“我猜你有我的记忆。”

复制品轻快地笑了一下，眉眼生动，活灵活现，好像真的是贺景同本人能够做出来的表情一样。

【贺景同】的语气轻快：“对啊，我只是没有加入萧既明队伍之中的你而已，惊喜吗？其实早在那个时候，父亲就已经把我制造出来了。”

贺景同听着他一嘴一声父亲，只感觉整个人都别扭起来了。

他真心实意：“我觉得你身上的问题不仅仅只有这些。”

贺景同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老登尊重到这种地步，居然还会恭恭敬敬地叫他父亲。

合理怀疑老登在制造他的复制品的时候，还添加了不少的私货。

闻言，对面复制品的脸色变了些许，恶狠狠地瞪了贺景同一眼，没有再继续废话什么，而是直接朝着贺景同拔刀。

两个人在眨眼间已经打在了一起。

＊

虽然没有本体的记忆，但是他们毕竟都是VOID对照着本体制造出来的复制品——有的时候江星睨真的很好奇，VOID到底怎么制作出来的这些复制品——江星睨就像了解自己，也会同样了解“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哪怕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并没有自己现在的记忆，但是那仍然是江星睨的复制品。

也就意味着对于江星睨来说，不管是预测对方的行为，还是推测她未来的动向，哪怕不使用异能，都是一件算不上多么困难的事情。

江星睨终于走到了【江星睨】发给自己的坐标之前。

她伸出手来，缓缓推开了大门。

和她预料之中的，会有什么秘密档案室，秘密实验室不同，【江星睨】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同样是黑发金眼的姑娘看到江星睨的到来，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其实如果你不来的话，是能够活下去的。”

江星睨心中小声吐槽——这话不需要另一个自己说出来她也知道。

但是编剧早就已经为她铺就好了这样一个舞台，只等着她登场。

就算她现在逃跑了，想要离开这个舞台，又能逃到哪里去，又能逃走多长时间呢？

“我的任务是负责给他们的战斗提供帮助，毕竟那些同类……实在愚钝，他们完全没有自己战斗的能力，更不可能打得过原型了。”【江星睨】笑眯眯地开口说道。“但是我也想试试，如果我和你打起来的话，谁会杀了谁呢？”

“现在看来，大概是我了吧？”【江星睨】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真没想到，作为本体，你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陷阱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