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看着那一张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庞的人缓缓失去了气息。

金色的眼睛暗淡了下去，重新变成原本的黑色，身体滑落到了地上，那只眼睛自始至终，一直都注视着江星睨的脸。

她在一瞬间，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死亡。

所谓的“世界上另一个自己”。江星睨在心中想着。那她自己死亡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呢？

平静，毫无波澜，只是原本就因为欺骗而获得的异能力因为她的死亡而消失，她就这样欺骗着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异能者，在死亡之后才恢复了本应该的，属于普通人的身份。

这是【江星睨】的死亡，也将会是她自己的死亡。

江星睨闭了闭眼睛，把脑海之中的所有念头全部都抛之脑后，然后开始细细探索让【江星睨】守在这里的这个房间。

【江星睨】自称什么，是为了辅助同类们，所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和江星睨打上一场……这样的理由，江星睨自己是半点不相信。

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些，她根本不会和江星睨打起来。

更不会透露出来自己的坐标，只为了把江星睨吸引过来。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江星睨】所说出来的话语，同样是她在欺骗江星睨。

她在这里，大概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但是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呢……江星睨一边思索着，一边借着真实之眼的影响，打开了隐藏起来的大门——

她看到了贺景同。

两个贺景同——不对吧，VOID居然连自己人都要做复制品吗？怪不得复制品的技术如此成熟高超，原来是早有准备，源远流长，家学渊源啊。

其中一个躺在地上，显然是刚刚死去没有多久。

而另外一个好端端地站着，手中持着那一把江星睨熟悉的长刀，听到声音，偏过头来，目光清凌凌地朝着江星睨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还是来了？”贺景同笑了一下。“看来我是白担心了——本来我还在担心，如果你没能够对付得了复制品要怎么办。”

江星睨现在没有时间和贺景同闲聊了。

她环顾了一圈，看着眼前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营养仓，还有营养仓之中，容貌各异，年龄不同的试验品。

江星睨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了。

“这是什么？”她听到自己语气无比平稳，对着贺景同轻声问道。

贺景同回答：“这是复制品的‘素体’。”

复制品当然不会是VOID凭空制造出来的。

它连异能者都要蛊惑鹿鸣上试验台，当然不可能做到凭借自己从无到有，创造出来这么多的人。

所以这些素体的来源只会有一个可能——他们同样是受害者，包括刚刚被江星睨杀死的【江星睨】，包括刚刚被贺景同杀死的【贺景同】。

他们在成为复制品之前，本来应该拥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摆在实验舱之中，被营养液所浸泡着，洗掉了所有的记忆，甚至连自己的脸都快要没有了。

江星睨恍然之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愤怒从何而来。

“他们的父母呢？”江星睨问道。

虽然她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答案还不简单吗？上一个例子就好端端地摆在她的高中和家里面呢。

逆模因。

只要和他们有关系的所有人全部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他们就能够成功从社会之中隐身，变成无名人士，虽然他们还活着，但是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

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记得，死亡之后也同样没有人知晓。

甚至他们需要顶着别人的躯壳迎接自己的死亡。

江星睨的父母好歹还有江星睨记得他们，被季山晴杀死的那些孩子们也同样有自己的父母隐约间能够回想起来他们的存在。

那眼前的这些人呢？

江星睨对着贺景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她知道这些不能够怪罪到贺景同的身上，贺景同自己也被复制品所威胁，她同样是受害者。

但是情感上，她却很难接受这件事。

“我现在不太冷静。”江星睨低声说道。“你现在最好离我远一点。”

贺景同不懂，但是他十分听话地退后了几步，害怕出声都会导致江星睨的厌烦，于是他连话都没说一句，用眼神无声地询问——“那我现在够安静了吧？难道这样还会惹你烦吗？”

江星睨没管他。

而是利用系统去和裴照野搭上线。

“裴照野，”她低声叫。“你在吗？我需要你。”

另一边，裴照野在数据流中和另一个自己大战了三百回合，结果谁也没有办法奈何对方。

他忽然之间回想起来江星睨对自己怒吼的话：“一会儿断网你就回不来了。”

裴照野陷入了沉思之中，裴照野觉得这个可能性完全值得一试。

于是他在短暂甩开自己复制品之后，忽然之间从网络之中回到了现实。

看着因为沉浸在数据世界之中，完全忽视了现实之中人身安全的【裴照野】，裴照野有时候会感觉幻视了他自己。

而后，他丝毫不在乎什么要公平竞争，不能偷奸耍滑之类的话语，一拳锤在了【裴照野】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趁着对方还没回来，又因为被重击太阳穴而头昏脑涨的一瞬间，裴照野垂下眼帘，毫不犹豫地结束了他的生命。

和他长着一张脸的尸体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裴照野就没有江星睨那么多的伤春悲秋了，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内心之中无比庆幸自己是被江星睨揍了回来的。

不然的话，要是被【裴照野】发现，现在变成一具尸体的人就已经是他了。

但是真可惜……裴照野想着。如果他能够在数据和人体之间随意切换形态就好了。这样就不怕别人偷袭了。

就在裴照野认认真真地思索这个想法到底可不可行的时候，他收到了江星睨的电话。

并非从通讯器之中，而是从脑海之中响起。

江星睨在他的脑海之中轻声问道：“你能黑进整个星球的网络吗？”

裴照野：？

“你要干什么？”他谨慎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