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念自从季山晴的事情结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之中都没有去联系江星睨。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反应。

有时候在高中的午休梦中起来，她习惯性地想要去拉着自己好友的手，摸了一个空才回想起来，江星睨已经放弃了保送，反而去上了那个什么什么太虚野鸡职高。

徐念念最开始的时候也为江星睨抱不平。

经过了十五年的教育，对于高考和上一个好大学的执念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面的。

结果看着江星睨一直以来为了上大学离开这个城市而努力，最后居然上了一个破烂野鸡职高——虽然说江星睨也确实离开了这个城市吧——徐念念有一瞬间觉得江星睨好像疯了，又好像被人威胁了。

江星睨怎么可能是自愿的啊？徐念念怎么也想不明白，抛弃自己好端端的国内顶级大学，去读一个垃圾职高，听起来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好消息是江星睨没谈恋爱，所以她的好友不是一个恋爱脑。

坏消息是，她的好朋友不是一个恋爱脑，这让徐念念更难以接受江星睨做下的这个决定了。

虽然说后来江星睨带着她那一群新交的朋友成功救下来了徐念念，徐念念也算是理解了江星睨上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野鸡职高，而是特色的超能力野鸡职高。

在被救下来之后，徐念念反而不再联系江星睨了。

在江星睨询问她的时候，徐念念只说自己高三太忙，高考倒计时就在眼前，她要准备高考之类的话。

于是江星睨也没有继续给她发消息打扰她的复习。

可是，可是徐念念本人却很清楚，虽然高考的确是理由之一，但是并不完全如此。

她所上的高中的确严厉，早上六点到校，晚上十点离校，但是两个人如果想要联系的话，总会抽出时间聊上几句的。

徐念念不敢把自己十七岁的少女心事诉之于口，公之于众，她把所有隐晦的感情全都埋在了心底，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才能够描绘出来自己的想法。

然后她就刷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怕我的心事在你看来都太轻飘飘了，所以我没再说了，你在成为大人的路上，我怎么还只是停留在17岁晚自习课间，一起去小商店买到最后一本杂志，你笑得很幸福的侧脸的那一个瞬间。”

许念念猛然间知道了自己心底那些酸涩的想法到底应该如何形容——我怕我高中生的日常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你的日常早就已经变成了非日常，那些战斗异能鬼怪死亡，对我来说太远对你来说太近，如今的我对你说话，能够透过你身边的那些战斗和队友，让你听得清吗？

你还愿意在那些紧张刺激的战斗之余，在拥有了能够上天遁地的能力和朋友之后，仍然愿意低下头来听我这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好朋友说话吗？我和你之间还有共同话题了吗？我们之间的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我以后会不会只能看着你越走越远？我们会不会也渐行渐远呢江星睨。

徐念念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她没有再继续联系过江星睨。她恐惧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直到高考之后，徐念念沉迷于暑假游戏和手机，已经决定接受这样的结果——反正大多数朋友也只能陪一个人走一段路而已，只不过她和江星睨分开得更早一点，在高中还没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就已经是渐行渐远了。

她其实也在直播之中看到了江星睨的身影，徐念念只是单纯没有想到，江星睨会死在这里。

她没有看到江星睨的死亡直播现场，镜头在她看的时候切换走了，徐念念对于观看江星睨的新朋友如何打架，如何和江星睨并肩作战，如何默契不感兴趣——就好像她已经被排除在江星睨的世界之外一样，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于是，徐念念再也没有收到过江星睨的消息，直到她收到了自己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打开手机，鼓起勇气来，想要和江星睨聚一下。

她想要告诉江星睨自己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她想要告诉江星睨自己或许马上就能够和你见面了。

虽然作为普通人和超能力者，之间肯定有很多隔阂和阻碍，但是她还是想要离江星睨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真的渐行渐远，至少她应该努力去和江星睨保持联系。

徐念念满怀期待地拨通了电话，等待着电话另一边熟悉的女声，结果听到的却是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喂，谁啊？”鹿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备注【念念】，她没有参与过中学事件，自然不认识徐念念是谁。

“江星睨在吗？我想要找她，可以把电话转交给她吗？”鹿鸣能够很清楚地听出来，电话另一边姑娘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

她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对面到底是不知道江星睨已经死了的消息，还是在嘲笑他们，用这种号码打来电话，讥讽他们有多么无力。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鹿鸣有些不耐烦了。“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耽误。”

“啊？发生了什么？”

语气是全然的茫然与困惑，就好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江星睨给你的备注是念念。”鹿鸣讽刺。“这位念念小姐你连江星睨已经死了都不知道吗？”

“真可惜，你错过了她的葬礼，也错过了她的头七——这段时间你是断网了吗？什么都不知道？”

徐念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打开网页，开始在各个地方搜索江星睨这个名字，死亡，死亡，死亡。

被信息茧房所隔绝开来的消息终于闯进了她的眼睛之中，徐念念张开了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够发出来。

“我……没有人告诉过我……”她终于崩溃了。“没有人告诉过我啊？你们为什么不保护好她！”

徐念念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你们知不知道江星睨本来应该有一个多么好的未来？如果她没有掺和到你们这些破事里面，她就不会死了！她本来已经被保送了！结果为了你们她放弃了保送的名额，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吗？”

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嘴一样，尖叫着哀嚎着哭泣着。

目光在房间之中逡巡，最后什么江星睨留下来的痕迹都没有捕捉到——高中时候的笔记在她被录取的时候就已经卖到了废品站。

那时的徐念念以为她和江星睨还会有很多个夏天。

而今的徐念念想要怀念自己的好友都不知道用什么作为媒介。

如果一切能够回到十六岁的时候就好了。

——你会在下课之后拉着我的手去买零食，也会在外出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所有不会的题所有课上的笔记我全都有你。我讨厌高中讨厌早上六点到校晚上十点回家的日子，讨厌每天睡不够醒不来的日子，讨厌那些背不完也学不会的知识点。

可是……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我愿意重新回到高中，我愿意重读高中三年。

我愿意重新回到你还活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