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主角团中的女孩子们排个顺序表的话，鹿鸣是所有人中第一个接受了江星睨已经死亡这件事情的人。

一来，她和江星睨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二来，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鹿鸣更加确定自己现在在做梦了。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为什么在父母死亡之后，身边的人又会接二连三地死亡呢？

甚至死亡的这些人都并非普通人。

山情只是生理意义上的普通人，但是和她这样的真普通人比起来，也是一个精英了——鹿鸣不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够被官方派来处理异能者才能够处理的这些问题。

江星睨更是不需要多说什么，她是异能者，从萧既明的口中可以得出她的过去有多么优秀，哪怕在成为异能者，加入这个领域之前，作为普通人，江星睨也同样足够优秀，大概会上一个顶尖大学然后找到一个好工作？

可是他们两个人都这样死掉了。

宋觉霄走过来安慰她的时候，鹿鸣仰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

对待类似于姐姐的角色，鹿鸣努力克制了自己的脾气，对着宋觉霄扬唇一笑：“我觉得我在做梦。”

宋觉霄：？

饶是在和鹿鸣聊天之前，宋觉霄已经和萧既明聊过一段时间，知晓鹿鸣某种意义上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宋觉霄仍然恍惚了一下。

想想自毁倾向严重的陆衔青，想想精神状态良好的鹿鸣。宋觉霄在心底笑了一下——江星睨真的是给她留下了不少问题。

总不能是害怕，如果不给她托付一些任务，她就会追随江星睨而去吧？

宋觉霄想，她不会的，就算她再怎么喜欢江星睨，和江星睨的关系再怎么亲近，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她又不是谢云归。

她会一直走下去，就算身边的人全都死光了，她也要活下去。

“如果不是梦的话，如果一切都是现实的话，为什么命运要在我身边降下这些呢？”鹿鸣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让我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难道这些死亡全都是因为我吗？”

宋觉霄不知道怎么回答鹿鸣的这个问题。

她知道这一切不是梦境，但是她到底要怎么对着一个还在念初中的小孩子说人生死有命，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这样，人总会死的，只不过是或早或晚而已。

宋觉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她移开了视线。

宋觉霄在江星睨死亡的一年之后，才放弃了她有可能会回来的幻想，彻底接受了江星睨死亡的事实。

她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至少和小时候相比，她成长了不少，年少时，她肯定不能只在短短一年内就接受好友不会回来的这个事实。

年少时她只会幻想哪一天推开门就看到江星睨，就像是她小时候会幻想自己父母仍然会爱着她，等待着她回家一样——对后者的幻想是江星睨帮她解决的。

宋觉霄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江星睨了。

不要再想江星睨了，她已经死了，宋觉霄告诉自己。

陆衔青不一样。

宋觉霄和鹿鸣或早或晚都已经接受了江星睨死亡这个事实——到底是不是真的接受就是见仁见智了。

只有陆衔青，她在知道了江星睨已经死亡这件事情就淡淡的。

后来熟悉了之后，鹿鸣试着问过她为什么，陆衔青理直气壮地开口：“我看到过她死亡的尸体，那么多的尸体，她一定会死去，也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宋觉霄更是不敢说话，不敢告诉陆衔青，那些尸体只不过是谢云归在无限的轮回重复之中所看到的江星睨无数次的死亡。

复生的江星睨是谢云归回溯了时间，回到了她还活着的时候，而不是谢云归向前走，到达了江星睨回来的时候。

宋觉霄总觉得自己心有亏欠——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有亏欠到底是对谁亏欠，到底是被她瞒了这么多信息的鹿鸣和陆衔青，还是明明把这两个人托付给她，让她照顾好这两个人的江星睨。

她好像谁都很亏欠，谁都对不起。

没有对得起任何人。

鹿鸣在听完了陆衔青的这一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境，而陆衔青觉得这一切总觉结束的，江星睨一定会回来的。

鹿鸣盯了一会儿，十分宽宏大量地决定原谅陆衔青对此的幻想，不准备直说什么话语来打破这个幻想。

她点了点头：“对，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一年过去了，马上又要到了江星睨死亡的忌日，但是她一定会回来的。”

陆衔青面露疑惑，总觉得这一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鹿鸣，你是真心觉得江星睨会回来吗？我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呢？

但是生性寡言少语的陆衔青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她都能够在死亡之后一次次复活，那么江星睨为什么不可以呢？

没有不复活的理由！

异能者的死亡率在江星睨死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骤降。

平常倒是看不出来，在一年后的伤亡统计上却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以江星睨本人的死亡作为分界点，江星睨死亡之前，异能者的死亡率居高不下，而在她死亡之后，伤亡率几乎降到10％以下。

甚至原本风雨飘摇的异能者界，还有因为真相暴露出来，而显得动荡不安的社会，也逐渐稳定了下来，甚至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四十九局仍然是隐秘组织，宋觉霄只在江星睨的葬礼上见过其中的一个人。

她说自己前来是为了江星睨——但是和江星睨没有多少的关系，而是因为江星睨的父母，她有幸被江星睨的母亲指导过一番，在逆模因起作用之后，她也成功回想起来自己的导师，于情于理，她也应该来参加自己导师女儿的葬礼。

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在人死亡之后逐渐淡去，淡去。

在她说出来之后，宋觉霄才知道江星睨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她没有来掺和异能者的事情，江星睨或许能够像她的父母一样名留青史。

但是她在做出一番事业之前早早死去，能够记得她的只剩下他们一群人。

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在几十年后还会记得江星睨吗？他们的讲述能够让更多人记得江星睨吗？

江星睨。

宋觉霄想，我会努力成为大人物的，我不会让你被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