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聿抱着江稚鱼，亲自驾车，快马加鞭地回了丞相府。

一路上心急火燎，丝毫未曾减速，好在夜间的朱雀大道上，车辆并不多，全程疾驰。

府门早已得到消息。

沁儿带着管家和下人们候在门口，个个面色惶惶，见丞相终于带着夫人回来，又是端热水，又是喊大夫，又是准备草药的，全都忙了起来。

裴延聿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庭院，将在昏迷中的江稚鱼，小心翼翼的放在卧房床榻上。

动作轻缓的像在放一根羽毛。

沁儿眼圈都红了，拿着毛巾和热水，站在旁边问：“丞相大人，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出去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

裴延聿的面色并不好看。

“暂时没事了，你与府医，这几天时刻在夫人面前，好好照顾，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沁儿连忙应下，跪在床边，拧了帕子，轻轻擦拭江稚鱼额角的冷汗。

江稚鱼好像感应到什么。

她挣扎着醒来，额边汗水擦了一阵又一阵，像是刚从噩梦中脱身。

裴延聿心中抽痛，牵着她的手。

今天实在是他疏忽，在四皇子的宴席上，居然一点都没留心！

但他确实没想到，辰王府的人，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今天动手。

能想出这招的人，不是极其的蠢，完全分不清局势，便是兵走险招，故意为之。

江稚鱼微微睁开眼，手指无力地勾了勾他的衣袖，虚弱道：“延聿……”

“我在，”

裴延聿立刻俯身，再也忍不住，直接当着沁儿的面，吻了吻女主冰凉的额头，“别怕，没事了，你和孩子都没事，我们已经回家了。”

女主这才清醒几分，竟是笑了笑。

没事就好。

男主却看得心中更痛。

他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心中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

今日之事，不管是谁做的。

他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男主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女主的脸颊，才终于道：“好好休息，我出去片刻，很快回来。”

女主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要去做什么。

她知道男主有自己的考量，便点了点头：“早些回来，千万注意安全。”

“若是追查不到结果，便算了，大局为重。”

男主颔首。

他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一出门，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厉。

夜风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

“主子。”

“备马。”

裴延聿说完，脚步不停的往外面走。

夜风一怔，立刻跟上：“您要去何处？”

眼下夫人情况未明，主子刚回来，竟又要出门？

裴延聿脚步一顿，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以及深不见底的眼神。

“本相，要回辰王府，”

夜风心中诧异更甚，但多年习惯让他压下所有疑问，只低头应道：“是。”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又是一阵疾驰，比回时更快！辰王府不多时便到了，里面依旧张灯结彩，宾客却已经走了不少，整个府邸，在红色的喜庆灯笼下，竟透着一股寂静诡异的氛围。

门前守卫看见去而复返的裴延聿，皆是一惊，不敢怠慢，慌忙进去通传。

裴延聿不等回报，便径直踏入府门。

暖阁内，李肴果然还等在原地。

“你回来了，本王果然没有料错。”

他手边换了一盏新茶，唇边有些笑意。

卫瑶站在一旁，脸色难看，手指绞着帕子，那个叫小环的侍女则瘫跪在原地，泪痕干透，如同失了魂。

三人在此，竟是一步都未曾挪动过。

裴延聿目光扫过屋内情形，最后落在李肴脸上，语气平淡：“哦？殿下竟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算不上，只是本王欣赏丞相大人已久，也算是有些心意相通，”李肴喝一口新茶，“丞相是如何至情至性之人，莫说全京城，就是全天下，恐怕都无人不知。”

“今日出了这般事，必然是要回来查探清楚的，本王若是不能给裴相一个明确交代，你能安心吗？”

裴延聿没接话。

在送江稚鱼回府时，他思考了很多种可能性，最大的猜测，便是四皇子李肴做了这件事。

但眼下看来却不像。

他想拉拢自己，是真心。

他杀不了自己，就只能拉拢，既然决定要拉拢，在两人都还没撕破脸的前期阶段，只会示好，绝不可能威逼利诱。

可眼下也没有过多的证据。

裴延聿没心情和他废话，直接道：“既然殿下料到臣会回来，那我便直说了，这人——”

他目光瞥向地上的小环：“我要带走。”

卫瑶闻言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不行！”

裴延聿冷眼扫过去：“郡主，哦不对，此刻应该称呼您为王妃娘娘，您又有何高见？”

卫瑶被他看得一噎，心底发寒。

从前的情谊，这个男人都不念了吗？

居然这样带着羞辱意味的喊她王妃娘娘……

但想到方才李肴的警告，卫瑶压下心中的情绪，强迫自己回答而不是暴跳如雷。

“她、她是我侯府出来的婢女，就算要处置，也该由我……”

“娘娘似乎忘了，我来提醒您一下，”

裴延聿打断她，唇角擒着冷笑：“她涉嫌谋害的是我裴延聿的妻儿，又是在辰王府邸，此事，已非你侯府家事。”

见卫瑶还要争辩，李肴抬手，止住了她。

他看向裴延聿，问：“裴相欲亲自审问？”

裴延聿反问，“殿下莫非觉得，贵府的审讯，臣能放心？”

“……也好，”李肴沉吟一瞬，点头：“本王这府邸西侧有一处地室，还算安静隐蔽，裴相可愿移步？若是真的无法审出什么，再考虑带回去的事。”

态度竟是极好。

如此也算各让一步，裴延聿道：“那劳烦殿下带路。”

李肴起身，吩咐左右：“看好这里。”

随即对裴延聿做了个请的手势。

经过卫瑶身边时，李肴脚步微顿，侧头在她耳边极快地低语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是十足的警告：“管好你的嘴，想想卫家。”

卫瑶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白了又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