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没完。

裴延聿想要告诉卫铮的，可不止这些事。

他让夜风，把昨夜四皇子与卫瑶发生的所有事，都尽数告知了一遍。

其中包括四皇子李肴在大婚之日是如何冷落卫瑶、甚至夜宿琼华苑，以及在地室里如何为了息事宁人而威胁卫瑶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殿下说还说了，王妃娘娘于他而言，最大的价值便是虎符。”

“如今虎符到手，四皇子让王妃娘娘安分守己，日后他君临天下，还能给个贵妃之位，否则，恐怕只有冷宫能收容了。”

卫铮根本不信，这分明是丞相挑拨离间，他又非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不可置否，但心中却隐隐有中不安，等丞相府的人离开，他立马挥手找来心腹：“你，去辰王府查探一下，方才丞相府的人，说的是否属实。”

说完后，他抚摸着胸口，安慰自己。

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而已，不要过多担忧。

不过半个时辰，打探的心腹便回来了。

他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上，完全不敢抬起视线，也不敢把情况告诉老将军。

卫铮越看越不对劲，一番逼问下，才知道了真相。

丞相府来人所描述的，竟然都是真相！

“噗——！”

卫铮猛地瞪大眼睛，气血翻涌，一口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他试图强行咽下，却终究没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染红了前襟！

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明明是想要自己的孙女，可以在自己百年之前过上好日子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身子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然是直接被气晕了。

“老将军！”

“侯爷……”

府内顿时乱作一团，管家连忙去扶，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回卧室，嬷嬷跑去请府医。

府医提着药箱踉跄跑来，寸步不离地守着，银针、参汤轮番上阵，

卫铮昏迷了整整一夜。

他发了高烧，苍白的发髻间全是汗。

他似乎做了很恐怖的梦境，一直发出痛苦的呓语。

“……对不起，虎符，我错了，不要……虎符……”

到最后，只有一声接一声的瑶儿，瑶儿……

天亮时分，他才悠悠转醒，

眼神浑浊了片刻，茫然地看着帐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一件事。

他以为用虎符做陪嫁，就可以为自己的孙女谋一个好人家，谋一世荣华富贵，却没想到，那虎符，竟是吸引来了这么多的狼子野心之辈！

让他的孙女，成了傀儡，成了工具，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瑶儿……我的瑶儿……”

他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床沿，神情悲痛：“是爷爷害了你，是爷爷瞎了眼！”

“爷爷老糊涂了！以为四皇子李肴会是个稳妥的归宿。”

“以为那点从龙之功能换你一世平安……”

最后，竟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入了火坑，。

他恨 ，他真的恨，若早知道……他宁可瑶儿嫁个寻常武将，哪怕寒门士子，也好过在这吃人的皇家受尽屈辱！

那李肴，表面温和，内里竟是如此凉薄狠毒、唯利是图之人！

“备轿！”

卫铮挣扎着要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老夫要进宫！面圣！”

他要去求皇上，求他看在往日战功、看在无数卫家儿郎血洒疆场的份上，赐予和离！

他的瑶儿，不能再待在那虎狼窝里！

哪怕拼着这张老脸不要，拼着这身爵位不要，他也要把孙女从那个冰冷华丽的牢笼里拉出来！

皇宫，御书房，

成嘉帝看着跪在下方，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的卫铮，眉头紧锁，面色不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和离？”

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卫爱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昨日刚奉旨完婚，今日你便来求朕赐和离？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将朕的旨意视为儿戏吗？！”

这一番话所带的威压，实在是令人窒息。

卫铮浑身发颤，老泪纵横，

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御书房光滑的金砖上：

“陛下！老臣……老臣自知此请十分荒谬，罪该万死！”

“但老臣唯有此一孙女，自幼失怙，是老臣一手带大，实在不忍她所托非人，一生尽毁啊！”

“求陛下，求陛下看在老臣也曾为国鞠躬尽瘁，尽下些许微末之功的份上，看在老臣行将就木、不久于人世的份上，成全老臣这最后一点私心吧。”

“老臣愿交还虎符，卸甲归田，只求陛下开恩。”

他悲怆无比，再不用虎符做陪嫁，他只想给孙女一个清净了。

而不是权力之争。

成嘉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卫铮这是请求吗？

这是威胁了，用虎符做威胁！

真是荒唐至极，忘了自己的虎符的从何处来的了吗？

“卫铮！”

他厉声道，手掌在御案上重重一拍，惊得所有人连忙跪下。

“你这是在威胁朕？以为朕离了你的虎符，就无人能掌军了吗？！”

“老臣不敢！老臣万万不敢！”

卫铮连连磕头，很快额头就一片青红：“老臣只是……别无他法了啊陛下！”

“老臣并非以此相挟，实在是再无脸面，做这将军，做这定北侯。老臣什么都可以放下，只求孙女的安稳余生。”

他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成嘉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卫铮毕竟功勋卓著，在军中和朝中仍有不小的影响，不能轻易处置。

但他绝不可能答应这和离之事.

之前卫瑶要加入丞相府，他下了一次旨意，就已经驳回，眼下再合离，皇室颜面何存？天家威严何在？

“此事休要再提！”

成嘉帝没有丝毫犹豫，拒绝道，“四皇子乃朕亲子，品性朕自有考量。夫妻之间，偶有争吵实属平常，岂能动不动便要和离？”

“你回去好生劝慰卫瑶，让她谨守妇德，安心做着她的辰王妃，不要再生是非。”

卫铮却跪伏在地，不肯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陛下！老臣……”

“朕让你回去！”成嘉帝语气愈发冰冷，“莫非你要抗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