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肴走后，卫瑶独自坐在屋内，看着满地狼藉，心中只有痛苦。

爷爷，爷爷……

爷爷如今没了兵虎符，又没了爵位，在京城中，可算是孤苦无依，她绝对不能再让李肴对爷爷做什么了。

所以只能答应吗?

卫瑶滑下两行清泪，目光却逐渐狠厉。

答应可以，但她绝对，绝对不会让谢浅浅那么容易的嫁进来！

……

丞相府的马车又行了几日，终于到了江南地界。

这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县城，名唤“清平县”，此地虽不比京城繁华，但风景秀丽。

裴延聿决定暂作落脚之处。

再决定要在此歇脚前，他让夜风先行了一段路，挑了小院买下。

那小院临河，白墙黑瓦，院中一棵老桂花树正开得热闹，香气弥漫，沁人心脾。

入城后，马车又行了小半时辰才停下。

“喜欢这里吗？”裴延聿扶着江稚鱼下车，轻声问道。

江稚鱼深吸一口带着桂花甜香和水汽的空气，连日车马劳顿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她眉眼弯弯，点头道：

“喜欢，很安静，很舒服。”

连带着浑身都舒畅起来。

沁儿和夜风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搬进小院，院子不大，和丞相府无法做比较，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正房、厢房、小厨房一应俱全。

裴延聿特意要了东边最大的卧房，窗子推开便能看见潺潺流水和几株垂柳。

江稚鱼喜欢临窗坐，没事就盯着窗边的美景发呆。

这景象，够她盯上许久了。

安顿下来后，已是傍晚，沁儿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夫人！今天城里的河边有夜市，很热闹，您和丞相大人要去看看吗？”

说完，满是期待地看着江稚鱼。

要是夫人去的话，她和夜风即便不在周围，也是必须要跟着的。

也能一饱眼福。

裴延聿见江稚鱼眼中露出好奇与期待，便道：“累不累？若是不累，我们去瞧瞧？”

江稚鱼立刻点头：“去！”

夜风微凉，并不燥热。

华灯初上，河两岸挂起了各式灯笼，将水面映得波光粼粼。

夜市沿着河堤铺开，摊位虽不多，却样样透着新鲜，有卖当地特色糯米糍、桂花糕的。

还有卖手工编织的小筐小篮、竹编蛐蛐笼的。

当然，夜市最少不了的，便是美食。

除了糕点外，各色烹煮烤的美食一应俱全，许多他们在京城都没见过。

裴延聿紧紧牵着江稚鱼的手，小心护着她避开人流。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夜色上，而是在江稚鱼的目光上。

见她目光在哪样东西上多停一瞬，他便立刻上前买下，不一会儿，跟在后面的沁儿和夜风手里就多了好几个油纸包和小玩意，

“延聿，够了够了。”

江稚鱼看着夜风手里那一大包还冒着热气的炒栗子，忍不住笑：“哪里吃得完这许多。”

“无妨，每样都尝尝，喜欢的明日再买，不喜欢的就让夜风他们吃。”

跟在后面的夜风：“……？”

哇，主子，原来是这样吗？

裴延聿又在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位老匠人，摊子上摆着各式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他拿起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木猫，递到江稚鱼面前：“像不像你小时候养过的那只？”

江稚鱼惊喜地接过，仔细摩挲着光滑的木料纹路。

“你，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黑白色的猫？”

裴延聿浅浅一笑。

他自然是很早之前，就在关注了。

江稚鱼开心极了，连连摸着小木雕，爱不释手：“真像！老师傅的手艺真好。”

裴延聿付了钱，又看中一块未雕琢的香木，便也买了下来。

回到小院，江稚鱼还拿着那只小木猫摸啊摸，裴延聿见了，取出买来的香木和小刀，就着灯光，也动手雕琢起来。

他手指修长有力，运刀沉稳精准，木屑簌簌落下，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只活灵活现、圆滚滚的小胖猪便在他掌心成型，

“给，小猪带福气，”他将小猪递给江稚鱼，眼中带着浅浅笑意，“祝夫人日后，安享清福，诸事圆满。”

江稚鱼接过那胖嘟嘟、憨厚可爱的小猪，心里甜丝丝的。

“谢谢夫君。”

她小心地将其与那木猫并排放在窗台上：“这两个，我会好好收着。”

裴延聿便看着她笑。

夜里，江稚鱼忽然醒了。

她有些不太舒服，只觉得嘴里发淡，莫名想吃点酸酸的东西。

夜市里，那个扛着草靶子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鲜红滚圆的山楂，忽然一闪而过。

瞬间便想的她口舌生津。

江稚鱼侧头看看身旁呼吸均匀的裴延聿，怕吵醒他，便抿了抿唇，悄悄翻了个身。

不能这么晚吃，实在太荒唐了。

需忍一忍。

谁知刚一动，裴延聿低沉的声音便响起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说着手已探过来，覆上她的额角。

“没有没有，”江稚鱼有些不好意思，连连回避。

“那为什么没睡着？”

裴延聿的声音还带着点睡意，沙沙的，但意识却很清醒。

“……突然，有些想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江稚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她真的，真的太想吃了！

裴延聿闻言，立刻坐起身：“我去买。”

江稚鱼忙拉住他，“这么晚了，外面哪还有卖的……”

“夜市那边或许还有零星摊子未散，我快去快回。”

裴延聿说着已披衣下床，语气不容拒绝，他又唤了夜风守在院外，这才快步出门。

江稚鱼躺在床上，心中愧疚起来，有些睡不住了。

便坐起身，坐在软塌上等着。

约莫两炷香后，裴延聿回来了。

但江稚鱼看了一眼，差点没把下巴惊掉出来。

裴延聿的手里，竟举着，整整一个草靶子！！！

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葫芦，除了最普通的山楂，还有山药豆的、水果的，甚至还有裹着芝麻的。

江稚鱼啼笑皆非：“你是，是把小贩抢了吗？”

“不知你想吃哪种，便都买来了。”

他将靶子立在桌边，拔下一串最红最亮的山楂糖葫芦递给她，眼中有些期待的笑意。

江稚鱼看着那满满一靶子的糖葫芦，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脆硬，正是想象中的味道。

实在是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吃了一整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