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军营里，看门是个肥差。

因为边境穷苦，比起死，大家更愿意吃饱饭，所以太多人想当兵了。

也就免不了打点关系混进来的，看门的士兵时不时就能拿点而外的“工钱”，比如眼前这位。

士兵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已经伸出来，他接了银子，掂量掂量，竟然有二两之多！

那士兵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了。

他连忙看眼来人，见此人虽五官端正，但也不算好看，就问：“哪位大人举荐的你，怎么不亲自出来接？”

裴延聿怀疑他耳朵有问题，这般毫无能力，此人若是在丞相府，必然会被他剁成肉酱。

不过眼下倒是方便他进去了。

“是陈指挥使，陈联大人，他这几日告假，不在营中，只写了信，让我递交给许将军。”

士兵接过信，拆开看了眼，确实是陈指挥使的官印，便不疑有他，只简单搜了搜裴延聿的身，确定他没有带武器之后，就放进去了，顺带指了一下位置，告诉他在哪可以领衣服。

裴延聿进到军营内，因为无人带领，看门那个士兵更不会追进来问他有没有找到新兵营，所以便自由了。

他潜到无人角落，脱去外衣，里面着装竟然和此处士兵一模一样！

这也是陈联给他准备好的。

裴延聿带过兵，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眼下已经靠近中午吃饭时间，他混进去，拿着碗，排队打饭。

等打到他时，他把碗递过去，打粥那人往他碗里一倒：“新来的？”

裴延聿：“嗯。”

军营里虽然能吃饱饭，但不一定会是什么好饭，这粥是用粗粮熬的，混了些菜叶，有点油和盐。

士兵打了饭，便围成一圈吃，边吃边闲聊，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裴延聿端着碗，见前面那圈人还缺了一个空，就跟着挤了进去：“兄弟，让让。”

左侧那人挪了挪，抬头看眼来人：“呦，新来的？”

裴延聿点头。

“怎么加青铜营啊，兄弟，你应该到朱雀营去。”

那人是个自来熟，热情地介绍起来：“我跟你说哦，兄弟，那朱雀营，老有钱了，根本不用吃菜粥！”

裴延聿挑眉：“那他们吃什么？”

“吃香喝辣啊！”旁边又有一个兄弟道，“朱雀营隶属于许团练使麾下，许将军老有钱了，经常给他手底下的兄弟加餐，我现在都想转过去呢。”

裴延聿心头一动：“许将军的营地，在什么方向？”

那人立马给他指了：“就那呢，最大的营帐就在是许将军住的地方，不过嘛，许将军此人……”

他说着，三个手指搓在一起：“喜欢点这个，你若是想去，还得有点积蓄才行。”

裴延聿道了谢，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来这个许真，真是掉钱眼里了，勾结胡人，又勾结山匪，两头拿钱，又拿出一部分给自己的士兵加餐，一能稳定关系，管住下面人的嘴，还能博个好名声。

二嘛，有人若是想加入，也得给钱。

裴延聿在心中冷笑一声。

等入了夜，裴延聿悄悄潜在许真营地附近。

趁着守备军不注意，立马溜了进去。

许真的营帐很大，但东西不多，以他的谨慎程度，定然不会把关键证据放在目光能看到的地方。

但，再依据他的脑子，也不会藏的多高明，多半是在什么暗格内。

有了这般猜测，裴延聿搜索起来省事很多，很快就在许真的床板下面找到一个木盒。

里面果然塞了几张纸。

有几张是给胡族族长的，还有几张是江南那边的山匪。

他不会保留证据，但这几张书信，从内容上判断，都是写了还没来得及寄。

夜色里，裴延聿微微勾起唇角。

现在，他要去一个地方。

裴延聿就地卸下自己的易容伪装，悄无声息地来到北疆军营最大的营帐内。

里面休息着的，是北疆镇北大将——徐亦荣。

三年前，由他亲自提点任命，亲自递交文书给成嘉帝批准的将军。

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裴延聿压着心中的火气，面上越发冰冷，他走到徐亦荣床侧，猛然掀开被子，扬起手掌，对着徐亦荣就是一巴掌下去！

啪——

无比清脆的声响

徐亦荣还是没醒，只哼唧两声，裴延聿无语了。

他又给了一巴掌：“徐亦荣！胡人攻进来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徐亦荣终于从睡梦中感觉到几分痛意，他猛然惊坐起，茫然四顾：“胡人？哪里有胡人！快起兵，快起兵！”

“亏你还记得起兵，”裴延聿冷笑，“我还以为，你睡的连自己是镇北大将都忘了。”

这番动静，自然吸引来了外面的守备军，他们连忙举着刀枪火把闯进来。

营帐内的视线，瞬间便清晰不少。

可等他们看清将军脸上的巴掌印，再看着那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一下都愣住了。

“将军，将军？这是……”

徐亦荣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他只觉得那负手站立的年轻人很是眼熟，于是起身，踉跄几部，又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想看清。

裴延聿笑眯眯地看着他：“想起来我是谁了吗，徐将军？”

徐亦荣怔了几怔，一瞬间如遭雷劈，所有的睡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您是，您是？！”

他普通一声跪下去：“大人！下官错了！”

周围一干士兵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这个夜闯军营的，是大人？！

比镇北将军还要大的大人？！

他们没接触过太多，一下有些想不出，在这北疆，还能有谁比徐将军更大，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跪，全都举着枪惊魂未定地站着。

徐亦荣一看，气疯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灯！让大人入座！”

“不用，让他们留在这即可。”

裴延聿立马道：“本相来此的事，绝对不能声张，消息若是飞出了军营，你明日就以军纪论处！”

徐亦荣猛一拍自己脑袋。

他真是蠢够了，丞相半夜来找自己，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