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却一片寂静。

营帐外的侍从，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又或者——

都已经死了。

那颗人头在地上定格，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哈曼。

帐篷内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只有凛冽的杀气。

哈曼燃起的那些欲望，被惊惧彻底浇灭。

他一把推开瑟瑟发抖的陈西，抓起手边的长刀，赤着上身怒吼道：“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来老子地盘撒野？！”

帐篷帘子忽然被风掀开，仿佛淬了冰的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裴延聿负手立于门口，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神色平静，徐亦荣按刀紧随其后。

而陈联，则双眼喷火般死死锁定在缩在床角、衣衫不整、脖颈带血的妹妹身上。

哈曼不认得那个气质绝尘的年轻人，但总觉得心中忌惮。

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让来护驾，外面的侍卫想必都已经被杀死。

想到这，强自镇定，但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我是胡人！现在两境休战，你们要打破和平吗？！”

裴延聿目光扫过陈西，看到她身上的伤痕，并未回答哈曼的蠢问题，眼神又冷了几分，“哈曼族长，强掳我朝子民，虐待凌辱，可知是何罪过？”

“放屁！这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女人！是许真送给我的！你们汉人内部的事情，扯到老子头上做什么？！”

“许真？”裴延聿轻笑一声，“那个通敌卖国的败类，已然问罪斩首，他给你的承诺，自然不作数。”

哈曼瞳孔骤缩：“什么？！”

趁他分神之际，陈联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直扑床榻：“西儿！”

哈曼反应也是极快，见陈联动身，他眼中凶光一闪，竟挥刀直接砍向陈西！

“老子的女人，只能跟我一起死！”

“你敢！”

徐亦荣爆喝一声，拔刀跨步，就要上前从刀下救人。

但有人比他更快！

“真是不自量力，”

裴延聿冷笑一声，手中微动，一道白光，精准地打在哈曼的刀身上。

“铛”的一声脆响，哈曼只觉得虎口被震得疼痛无比，长刀险些脱手。

一枚飞镖，竟是直接穿透他的刀身，嵌入进去！

裴延聿缓缓收回手：“在我面前行凶，你还没这个资格。”

哈曼终于感觉到恐惧。

他记起这个年轻人是谁了！

两年前边疆交战，有一位从汉人京城出来的大将，骁勇无比，无人能敌。

长剑，刀枪，暗器，没有他不会的兵器。

原来就是他吗？！

就这么一阻，陈联已经冲到床边，用早已准备好的外袍将妹妹紧紧裹住，他看着妹妹身上的伤痕，心中的痛和悔恨攀升到了极点。

哈曼见人质被夺，又惊又怒，徐亦荣的刀锋已然指向他：“哈曼，束手就擒！”

哈曼心知大势已去，但他生性凶悍，怎么可能肯就范？

他狂笑几声，挥舞着长刀，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裴延聿却无意在此与他纠缠。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救回陈西，震慑胡人。

彻底剿灭一个部落并非易事，也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眼下不是最佳时机，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徐将军，拿下即可，不必取其性命，”裴延聿下令，

徐亦荣得令。

他本就武艺高强，哈曼失了先机，心慌意乱，简直犯了兵家大忌，不过几合便被徐亦荣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

他那残缺一半的刀，也被打落，

两名士兵迅速上前，将哈曼捆得结结实实。

哈曼兀自骂骂咧咧，裴延聿却不再看他，转向陈联兄妹，

陈西的腿果然已经被生生打断了，无法行走。

陈联扶着她，噗通一声跪在裴延聿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丞相大人！救命之恩，陈联此生愿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说着，竟声音哽咽，他以为裴延聿顶多杀了许真，给他人手让他来营救妹妹。

却没想到，竟是带着徐将军亲自前来！

要这知道，这两位，可是当朝丞相和镇北大将军啊！

裴延聿伸手虚扶：“起来吧，带你妹妹回去好好医治，好生照料。”

“日后，尽忠职守，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是！末将定当铭记于心！”

陈联再次叩首，这才抱起妹妹，小心翼翼地向帐外走去，

处理完哈曼部落之事，裴延聿并未久留，

他将哈曼及交由徐亦荣押回军中依律审理，自己则先行回了客什镇的住处。

北疆之事已了。

朝廷关于徐亦荣处置，以及北疆军务调整的文书也已在路上。

又两日后，圣旨下达，徐亦荣被贬为团练使，新的镇北大将，会由顾云霆父亲担任，不日赴任。

同时，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陈联被提拔为副将，隶属于镇北大将之下。

他已彻底是裴延聿的眼线，以后就是他插入北疆心脏的一把刀。

虎符也一分为二。

待北疆形势稳定，便下令启程，重新南下

江稚鱼已经到孕中期。

他挂念她的身孕，不愿在苦寒之地多待，。

天气日渐寒冷，裴延聿一路缓行，悉心照料，终于在一场初雪降临前，抵达了一座名为“云水”的南方小镇，

云水镇如其名，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即使冬日，也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暖意，裴延聿早已派人提前置办了一处临河的小院，白墙黛瓦，庭院幽静，十分适合安胎休养，

安顿下来后，生活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北疆的刀光剑影、官场的暗流汹涌，似乎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方静谧天地之外，

冬日里，难得放晴的日子，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屋内，暖洋洋的。

江稚鱼的腹部已经隆起得十分明显，她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窗边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兵书，正是裴延聿寻来给她解闷的，

裴延聿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进来，见她看得入神，连自己进来都未察觉，不由放轻了脚步。

他将燕窝轻轻放在小几上，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去，只见她正读到“虚实篇”，秀眉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