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聿出了马车，赵天等在旁边，见他扶着车轩跃身一跳，便往后轻退一步。

“兄弟，我们过去点说。”

裴延聿如今寄人篱下，只能点头配合。

车队停下歇息，赵天带着他走到无人处，问：“你车里那位小兄弟是怎么回事？”

裴延聿打量着赵天的神情，觉得此人实在是有些令他捉摸不定。

不是因为表情多么难以观察，或者城府有多深，而是因为太混乱了，仿佛非常矛盾，举动也奇异不止，似好又似坏。

裴延聿只道：“我的一位小友，一路寻我至此，确实是受伤了，多谢您出手援助。”

赵天又打量他几眼，居然也不细问，只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说罢，竟直接离开。

裴延聿心中的疑惑越发浓厚。

赵天走后，回到自己的马车旁边，兄弟给他递来一块牛肉干：“大哥，吃点。”

“你昨天晚上确实没看错。”赵天和何言道，“他车里那位似乎伤的不轻。”

“大哥，要不赶他们走吧。”何言眉头死死锁着，“我总觉得他们奇怪的很，肯定有所隐瞒。”

赵天眉间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他也是这般想的，可江南……京城。

这位年轻人出现的地点太过巧合，又带着一位刚出身不久的孩子。

实在不由让他联想到过年前，丞相大人带着妻子，离开京城待产的传言。

是他们吗？

何言间老大犹豫不定，越发急促起来：“老大，这事能可错杀不能放过，本来就是多事之秋，我们做完生意就回去了，带着他们，万一路上招惹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你可是说，要带着兄弟们回去的！”

这番话，引得周围人打量过来。

赵天终于咬咬牙，心中的决定呼之欲出，一道利箭却“咻”地一声，竟是直接擦着他的身侧飞过！

赵天一惊，连忙翻身躲在货箱后面：“何言！你小子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何言冤枉：“这不能怪我吧！”

刹那间，树林响动，一群粗布短衫，提着大刀的人冲出来，个子有高有低，身材不一，气势却大的很。

杀喊声铺天盖地，震飞山鸟。

赵天伸出头，见那些人胳膊上都缠着蓝布条，认出是盘踞在这一带多年的山匪，便拔刀喊道：“能操家伙的兄弟们，都给我上！打不过这群山匪，别有脸来见我！”

车队里的男人当即拿出藏身的佩刀，他们跑江湖多年，即便没有系统的学过武术，但也有几分本事在身上，一时间竟和悍匪不分上下。

裴延聿护在马车外面，他出手太快，朝他这边涌过来的小卒，眼睛都没看清，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吴喜听见动静，也挣扎着坐起来，拔刀掀帘：“我来相助！”

他用了药，倒是恢复几分力气，眼下能再打一打。

裴延聿瞥了他一眼，便没管。

一时间，山匪和商行，竟是谁也没占上风。

山匪老大觉得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他猛吹一声嘹亮无比的口哨，一时间林风簌簌，万叶俱颤，竟是又来了增援！

“弟兄们，上！这可是一月来最大的商队，干了这票，半年不用开张啦！”

山匪老大吼了一嗓子，那些小弟听了，看着肥美的商队，越发激动，他们已经饿了太久，全都不要命地往前冲。

赵天顶不住了，但这次押运至关重要，否则他也不会冒险在这个时候进京，若是丢了货物……

赵天流出一身冷汗，他这商行怕是就此倒闭了。

旁边也在苦斗的何言看了，急道：“老大，撤吧！兄弟们不能死在这！”

赵天反手又打出一掌，逐渐力不从心，他趁着空隙暗提一口气，正要发出号令，旁侧忽响起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

“不用撤，听我的。”

吴喜守住了马车周围，裴延聿一路杀过来，迅速靠近赵天：“让你的人，不要围着货物打，从北边包抄上去，把人往南赶。”

“妇女老人，尽量聚集在一起，其他的都交给我。”

赵天还未反应过来，裴延聿已经提着长剑，一路势如破竹，竟是直接朝着山匪头目去。

他眼下不再伪装，手气剑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身边哀嚎连连，他却连衣角都是干净的。

几个瞬息间，就已经逼到山匪头目跟前。

赵天连忙按照裴延聿的指挥去办。

这些山匪虽盘踞几年，但不成气候，根本不懂排兵布阵，打到哪就是哪。

眼下商行的人有了节奏，裴延聿有以一敌百，很快便拉回局势。但赵天还是非常疑惑，为什么要把人往南赶。

赵天再抬头时，裴延聿已经把山匪头目踹倒在地。

他一脚踩在那悍匪腰上，声音高昂：“你们的头儿已经被擒获，识相点缴械投降，否则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小弟们见自家老大已经被揍地鼻青脸肿，连忙丢了武器就要跑，裴延聿当即下令：“拦住他们！”

商行的人原本就呈半包围形式，打了胜仗，每个人都兴奋不已，听了这话，更是直接冲上去。

很快就把所有山匪困在此地。

赵天这才知道为什么裴延聿要把人往南边赶了！

裴延聿道：“来都来了，这样就走，显得我们好像待客不周，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他说着，对赵天道：“赵老大，你让大家伙搜搜，他们身上都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有的就拿走。”

赵天：“？！”

这，到底谁是山匪？！

他一下错愕住，但心中莫名畅快起来：“去去去，大家都去搜，谁敢反抗，给他裤子扒了给大家伙看！”

裴延聿脚下那坨则挣扎几下，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屈辱，裴延聿长剑横在他脖颈上：“动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也要搜你的吧？”

他说完，剑身微滑，鲜红的雪便顺着霜白剑锋流下。

山匪头目三白眼死死瞪着，没了气息。

“杀人越货的东西，死了都脏。”

他拿出一方白手帕，小心翼翼擦干净剑上血迹，神色淡然地往回走，重新坐回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