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一息后，卫铮走到裴延聿身边，冰冷开口。

裴延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头抬起，袖袍下的手，却已经按住短刀刀柄。

卫铮眉目间的皱纹极深，他紧紧盯着裴延聿，四目相对的那瞬，瞳孔骤然收缩！

面前这男子虽穿的布衣，面容沧桑，看起来也比裴延聿似乎大了很多岁。

但这眼神，以及身形气度……他绝不会认错！

“裴……”

卫铮喉头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忽然又停住口，眼中的情绪，居然有一瞬间的复杂，然后全部变为狠厉：

“众人听令！拿下此人，他是朝廷钦犯！”

一声令下，周围士兵瞬间拔出刀枪，直接扑上来，后面排队等着进京的人被这动静吓得尖叫，迅速逃开！

“你敢动手？！”

谢天一直留意着这里，见状，直接爆喝一声。

他想也不想便拔出腰间佩刀，挡在裴延聿身前：“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抓人？京城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即便知道真的原因，谢天也理直气壮的喊。

万一面前这老将军只是猜测怀疑，看错了呢？

毕竟裴相可是还易容着。

卫铮却看他一眼，根本不做搭理，却还是抬起手，呵退了要涌上来的士兵。

“你们继续盘查，不要让其他人混进去，此人交给我足以。”

士兵不疑有他，收了刀剑，继续往下搜查。

裴延聿抬手，将谢天拦下：“谢兄，你不必多言，此事我会解决。”

“商队无辜，卫老将军，先放他们进城。你要抓的，只有我一人不是吗？”

他声音清朗，恢复了本来的音色，不再伪装，目光紧紧地盯着卫铮。

卫铮迟迟不言。

“卫老将军，你我也是同僚，敌国侵犯之际，更是一同御敌，如今你要助纣为孽，牵连无辜百姓吗？”

裴延聿逼近一步，冷声质问道。

卫铮的面容，终于松动一分，他沉默良久，抬起手，对周围人下令：“放车队进城。”

副将犹豫，迟疑地问：“将军……这不符合殿……”

“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卫铮凶恶无比地瞪着他：

“他要抓的人，眼下就在你的跟前，你若是瞎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此刻就该脱了你的盔甲，滚回家种地！”

那被骂得头破血流的副将，一下闭了嘴，老实退下了。

若是在寻常时候，裴延聿可能会逗趣一句，说卫铮骂人的本事不减当年，但在此刻，他露出一丝苦笑：“你我二人，必须一份高下吗？”

若是只对卫铮一人，他的胜算，有七分。

可周围其他士兵，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打赢之后扬长而去。

所幸，江稚鱼已经带着孩子进去，自己已经与她约定，若是回府之后一炷香，未曾见自己赶来，便让暗卫驰援。

卫铮没有丝毫退让：“必须。”

裴延聿苦笑：“既如此，便开始吧。”

两人站到已被清场的城门前，空气仿佛凝滞。

初春的料峭寒风，卷起城门尘土，在两人周围打了个旋，又消散开来。

裴延聿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战无可避免，他不再压抑，调动起全身之力，气息尽数流转。

虽然身上的布衣显得残旧，但那股多年位居高位的凛然气质，眼下已根本无法遮掩，他没有随身佩剑，徐步走向旁边的士兵：“借用一下。”

那士兵在卫铮肯定的眼神中，将剑递了过去。

“请。”

裴延聿缓声道。

卫铮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一时，刀鸣声刺耳无比，这声音还未落下，卫铮一步踏出便已欺近，厚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猛然砸下！

裴延聿后撤一步，不敢硬接，同时是横起剑身，挡下这一刀。

一时间，震得虎口发麻。

两人瞬间攻在一起，不过短短几瞬息就拆了无数招，谢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一时间，只见

这就是，顶级高手之间的对决吗？

看来裴延聿教他时，跟他过招，还是收敛了太多。

刹那间，卫铮暴喝一声，竟然不知为何，又强行加了力量，裴延聿逐渐不敌，落了下风。

卫铮逼近一步，裴延聿问：“老将军，你这般年纪，为了抓我，还吃药，不怕抗不住吗？”

卫铮却未答话，他身形猛地向前一窜，裴延聿连忙提剑，直接朝他挑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卫铮根本就没有攻击，只是贴近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低语：“快走！进宫见陛下！”

同时，一个冰冷坚硬、约莫巴掌大小的物件，被他借着身体的掩护，闪电般塞入了裴延聿的手中！

裴延聿心神剧震，他只觉得手心一沉，便连忙紧握。

而他因出剑太快，即便往后撤了一步，却已然收不住势，剑尖顺着卫铮胸前划过。

“噗——”

卫铮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口血雾，单膝跪落在地。

鲜血迅速漫出，染红了战袍。

他只对着裴延聿做了一个口型。

“走。”

裴延聿不敢耽误卫铮冒死争取的机会，连忙拔步，朝城门内冲去，赵天反应也快，跟在裴延聿后面，一同闯入城内。

卫铮仿佛才刚缓过来般，强提一口气，嘶声喊道：“拦住他们！”

重伤之下，这一声命令已失了气势。

那些士兵错愕地看着变故，此刻听了命令，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往城内要追，副将却连忙将人喝住：“站住！你们这群蠢猪！”

裴延聿名声响亮，是天下无数文人和武士的心之所向。

四皇子还没蠢到逼民造反的地步，特意下过命令，如果城门不能想办法拦住裴延聿，万万不能在城中追赶。

他会重新想应对措施。

卫铮也是算好了这一点，才会故意受伤，延迟发令。

裴延聿听着身后骤然消失的追赶声，猜到四皇子的想法，心中不禁更冷。

李肴来不了明的，便只能来暗的了。

他越发担心稚鱼，加快脚步，凭借着对京城街巷的熟悉，以及一身卓绝的轻功，带着谢天在复杂的巷道中几番穿梭。

确认无人跟随后，两人从一条隐秘的路径，悄然潜回了丞相府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