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瑶的刀上有毒。

那毒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卸了力气。

裴延聿心中凉了半截，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软、颤抖，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晃动。

他啐了一口血沫，眼神更加凝重，忍着痛，调动浑身真气，提剑又是一刺！

卫瑶却如同疯魔了般，眼下只想杀了裴延聿。

她根本看不清两人的攻势，只是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挡在李肴身前，拿刀再砍。

裴延聿剑已经出势，哪里管得住剑前是何人？

这本就是他逆了全身血气的最后一击，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直直穿透卫瑶腹部！

卫瑶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她哇地吐出口血来，缓缓滑落在地。

李肴都不禁睁大了眼。

卫瑶看着他，竟是笑起来：“李肴，你……娶我，到底算救我一次，我不欠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咳着血沫：“只求你，放过……我爷爷。”

李肴到底是慌了神，他一边大喊着大夫，一边连连后退几步，躲过裴延聿再次刺来的剑。

可裴延聿到底没有力气了。

方才运气，毒素已蔓延全身，他强撑着想要再次举剑，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李肴见状，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捂着肩胛的伤口，嘶声喊道：“拿下他！给本王拿下这个逆贼！”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痛呼声，厮杀声，以及李肴的狂笑，全部交织在一起，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直奋力抵挡暗卫的顾云霆忽然动了！

他身影一闪，竟然是直冲裴延聿而来，连夜风都拦他不及。

裴延聿心知不对，连连后退几步，眼中却满是重影。

只听得“噗”一声轻响，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裴延聿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

自己的胸前，有一截染血的剑尖透出，那暗红的血顺着雪白的剑身滑出，慢慢低落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的是顾云霆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

“你……”裴延聿张口，鲜血立刻从嘴角溢出。

他浑身都在痛，心里也在痛，声音更是嘶哑。

“为，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朝他举剑的，竟然是亲兄弟。

“为什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裴延聿，你不知道吗？”

顾云霆手腕一拧，猛地抽出长剑，裴延聿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全靠剑拄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从她答应嫁给你的那天起，你我就做不了兄弟了！”

顾云霆咆哮着出声，他虽然笑着，却双目猩红：“你真的以为我能说放下就放下吗，只有你才深爱着她吗？！”

“你个废物，多少次差点把她害死，眼下还想拉着整个丞相府，拉着我们顾家给你的理想大义陪葬！”

“裴延聿，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自私无耻之辈？”

顾云霆字字诛心，裴延聿跪在地上，只觉得连呼吸的困难。

他大脑趋于空白，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心中的什么感觉了。

顾云霆看也没看地上濒死的裴延聿，他收剑入鞘，对着惊魂未定的李肴，竟是直接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礼。

“殿下受惊了。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顾某愿效忠殿下，清除叛逆。”

裴延聿带出来的手下，全都错愕的看着这场变故，夜风眼睛猩红无比，他嘶吼一声，一招一式越发利落：“保护主子！”

裴延聿却挣扎着站起身，他摇摇晃晃，一剑逼开朝自己扑过来的人，竟是直接给了夜风一掌：“走！”

夜风已经被逼出门外，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裴延聿：“主子！”

“我让你们走！”

裴延聿怒喊一声，又呛咳起来：“带着兄弟们离开京城！”

夜风心痛如刀绞。

他紧紧捏着拳，站在寒风里，终于听了命令：“撤！”

裴延聿看着自己的人消失在夜色中，莫名欣慰地勾了下唇。

他带出来的人，轻功最是无敌，这王府里，不可能有人追的上。

李肴看着这场变乱，只觉得真是精彩无比，他倒是不在意那几个落荒而逃的暗卫，只爆发出畅快的大笑，牵扯到伤口也毫不在意：“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极了。”

“裴丞相，你让本王好生惊喜，知道本王睡不着，特意送来这一出大戏。”

裴延聿自知穷途末路，眼中竟是没有了别的情绪。

但他也不愿意跪下，就那么站着，不言不语。

顾云霆跪在李肴身前，心跳如雷，他猛然抬头，请命道：“殿下！”

“很好，”李肴这才看向顾云霆：“你们顾家世代忠心耿耿，即便到今日也是如此，本王登基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于你。”

顾云霆面上并无喜色，而是那久经沙场的将军惯有的冰冷：“殿下，这佞臣该如何处置？不如臣现在便杀了他。”

言罢，剑又出鞘三分。

李肴却挥手制止，只问：“府医呢？”

说着，回头看了眼卫瑶。

卫瑶闭着眼，胸口却还起伏着，想来还有口气在，若是抢救一下，说不定还能活。

手下连忙回道：“府医马上就到。”

李肴这才点了点头，他如同没玩够般，自己的身影也摇晃着，竟是又走到裴延聿跟前，眼中满是悲悯：“丞相，你若是愿意好好辅佐我，事情怎么可能会变成今天这样。”

“本王承诺你的，可是没有半句轻言，”李肴笑道，说的话却越来越残忍，“裴延聿啊裴延聿，你精明一世，可曾想到，会是被最信任的兄弟伤到？”

裴延聿没有看李肴。

他环顾一圈，又望着顾云霆，此刻才明白，他当时在丞相府院内等自己时，目光为何有些复杂。

原来竟是打算，事情不成，便直接背叛吗？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我无所谓。”

裴延聿声音越发沙哑：“此间事了，好好对待她，不要像我一般。”

他说着，眼前阵阵发黑，竟是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顾云霆低着头，不敢看过去，心中却闷闷的痛。

此刻，府医终于赶到，进来一看满地的血，吓得差点没跪下去。

李肴也再没力气，他跌坐在地上，指着卫瑶和裴延聿，对府医道：

“先救这两个，他们要是死了，你也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