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过春初，又许久未曾落雨，树木就算发了芽，也绝对比不过夏季的潮湿。

而整座皇城驻殿人数最少，最神秘的紫辰殿，为寻求僻静，建在皇宫角落，紧挨着天牢不说，周围都是茂密无比的参天大树。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江稚鱼想办法点一把火，紫辰殿救火不及，很有可能便会向离自己最近的天牢寻求禁军帮助。

毕竟烧的是紫辰殿，国师居所，禁军即便没有立即拿到圣谕，敢不去吗？

更何况，李肴再嚣张也尚未登基，眼下根本就没有皇帝，禁军本就处于无人管理的情况。

“您的意思是，只要禁军去救火，天牢戒备一松，我们便冲进去？”

江稚鱼点头：“对，即便他们没有去支援，也会因为紫辰殿走火而分神，无论如后，局势只要乱起来，我们速度够快，就绝对是有利的。”

夜风自知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当即半跪在地：“卑职誓死从之！”

第二日，府中除去参与救援的人，以及沁儿府医这样的贴身侍从，其他都尽数收拾好行囊，各自告别。

丞相府设有暗道，再加上裴延聿不喜奢华，所以并没有太多侍女，决定要走的，不过七八人，倒也不会太引人耳目。

夜里，忽起大风，江稚鱼拢着披风，站在这院中，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今夜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她大概都不会再回到这府中了。

这一别山高水长，此后即便有幸苟活，天地间也再无故乡。

沁儿收拾好包裹，站在江稚鱼面前：“夫人，我会和府医在马车上等您的，您和大人，一定要回来！”

她说着，竟是微红了眼眶：“一定，一定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放心，不会很久的。”

江稚鱼忍不住替她擦去泪痕：“你们在林中找到藏身之地，情况不对就立即先走，明白吗？”

沁儿点点头。

站在江稚鱼后面的夜风，也静静的看着沁儿。

江稚鱼知道他们的情愫，便找了个理由，自己先进了屋。

沁儿先是惶恐，最后倒也接受了，毕竟今夜兵分两路，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对方。

她确实有话对夜风说。

“你……”沁儿脑子都快搅在一起，她又担心，心中却又有些涩意：“注意安全。”

“怎么犹犹豫豫的。”夜风跟兄弟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和夫人的计划万无一失，你就安心等着，知道了？”

沁儿看不惯他这幅吊儿郎当又觉得自己可有本事的嘴脸，又或者是看不惯他这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别人，全跟兄弟一样对待的举动。

一时间，心中居然又憋又气，直接给了夜风一拳头：“你真是个瞎子！”

“什么虾子？”

夜风无辜地揉着胸口：“好端端的骂我干什么？”

沁儿更是气得受不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赶着出城门呢！”

说着，拳头紧攥，赌气似地，头也不回的走了。

夜风也没有回头，依旧在院子边站着。

沁儿走到角落处，豆大的泪水一颗颗往下砸。

都这种时候了，那个不开窍的混球，还是看不出来自己的意思吗？

她到底喜欢了个什么玩意！

沁儿一边委屈的掉泪，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去，等完全看不到人了，才低着头往外面走。

她还要赶在城门闭前出去。

江稚鱼见两人聊完，走出来，忍不住用打趣的语气说道：“你这样说，她岂不是很伤心？”

“那就……伤心吧。”

夜风长叹一口气：“我们做暗卫的，命在主子手中，儿女情长……”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这不是我们应该有的东西。沁儿年纪还小，她性格好，长的也好看，让她一直以为我对她没有感情，这样是最好的，过个一两年，她也就该淡忘了。”

江稚鱼看着夜风，心中却是复杂。

她和裴延聿，从来都没把手下的人当成手下看过，可每个人到底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使命，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

所以这世间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

入夜后，风渐渐大起来，江稚鱼把点火的重任交给了赵天，和另外一个轻功好的兄弟。

自己则和夜风，带着剩下的暗卫，擦拭好暗器刀剑，换上干练的夜行衣，等待时机的到来。

夜色浓厚，风大的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空旷的街道上，只能听见更夫在敲锣报更。

“三更已到——”

整个京城都在熟睡中。

江稚鱼和夜风潜伏在宫墙暗处，屏息等待着。

忽然！宫内不知是哪位宫人发出一声惨烈的惊呼：“——走水了！”

“大家快醒醒，宫殿走水了！”

“师父呢？快喊师父起来，所有人跟着去救水！”

整个紫辰殿乱作一团，白发鹤容的老道从偏殿走出，看着这冲天的火光，心中一片诧然。

他连忙掐指算了算，眼睛竟是微眯起来，饶有意思地看着西边的天牢。

“小云童。”

国师老道面带笑意地唤了一声，一个已经急的满头大汗，道童模样打扮的少年，连忙跑来：“师父，您老人家什么吩咐？”

“你，去天牢，喊几个禁军来帮忙灭火，多喊几个。”

老道越说，笑的越开心，道童云里雾里的，早就知道自家师父疯，没想到竟然这么疯，连宫殿被烧了都开心吗？

见他疑惑，老道也不解释，只用拂尘推了一把：“快去。”

小道童连忙跑去了。

老道清亮无比的双眸映着火光，心中却是越来越清明，这把火啊，烧的好。

他笑着摇了摇头：“丞相噢，你这回，可是欠了老夫一个大人情。”

“天不亡我朝，天不亡我朝，哈哈哈哈……”

火势越烧越大，夜风忽从高墙上无声跃下：“夫人，禁军果然出动了，最少一半的人马。”

他兴奋无比：“我们现在就出发？”

江稚鱼也微松了口气，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她点头，又抬手对着天空打了个手势。

一时间，躲在不同暗处的暗卫纷纷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