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聿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夫人刚才说，想做什么？”

江稚鱼这几日对木工颇有见地，和夜风赵天三个人捣鼓出一个能推着走的木椅出来，没事就会把裴延聿放上面，到处推着溜达，看看这江南的好春景。

眼下，她把裴延聿推到外面，指着院子里的空地说：“你看，你不绝对这里很空旷吗？”

“眼下正是春季，播种的时候，我若是在这边弄一个葡萄架，那便种点白菜，这里再栽两颗桃树，岂不是又好看，又有吃的？”

裴延聿目光逐渐宠溺，点了点头：“夫人的想法很好，夜风，听见了吗？”

夜风莫名其妙的指指自己：“听，见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延聿：“听见了就去干活。”

夜风：“……”

夜风欲哭无泪地哦了一声，找来锄头开始松土。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每日提刀联剑的手，居然还有抡锄头的一天。

江稚鱼自然不忍心只看着他弄，在山村里生活了半个月，她早就褪下丞相夫人的架子，变得越发亲和：“夜风，我和你一起来弄。”

夜风吓得捏着锄头连连后退几步：“这可不行啊夫人，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哪有什么能不能，”江稚鱼道，“你问问延聿，他眼下还把自己当丞相吗？”

延聿眼含笑意，摇了摇头。

“所以，你们也不要太有之前的尊卑之别。”江稚鱼道，“大家一同出生入死，虽说世事无常，但丞相府变为今天这幅模样，到底算对不起各位，以后大家便以朋友相处，无需这么多规矩。”

裴延聿看向江稚鱼的眼中越发欣赏。

昨夜江稚鱼便提过这个问题，他们出逃匆忙，没有带多少金银，日子必然无法同先前般富贵，自然也发不出月钱。

眼下他们身边跟着的，除了夜风，沁儿，府医外，便是赵天和其他十几名暗卫。

他们忠心耿耿，愿意一路跟到这里，怎么还能当做下人使唤？

即便世俗道义如此，江稚鱼和裴延聿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夜风闻言，整个人都惊诧无比，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稚鱼和裴延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裴延聿点头补充：“听夫人的意思，以后礼仪，规矩，能免则免，大家都随性一些。”

听见主子发话，夜风这才挠了挠脑袋，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觉得心里复杂的很:“好。”

说完，就又继续埋头苦干了。

江南春景好，处处都是鸟语花香，这里又十分隐蔽，紧挨着山脚。

想要找到这方小院，只有一条通道，前面要先穿过一片村庄，还有再翻一座山，才能来到这。

周围没有别的人烟，简直是世外桃源。

江稚鱼很少这般放松过，只要不去想京城的事情，他们似乎可以在这里岁月静好许久。

有这样恬静的日子，裴延聿的伤恢复的也很快，又七八日后，便能正常生活，不需要天天坐在轮椅上了。

一日，趁江稚鱼午后小睡，他来到院外的一片空地上，提步运气，想试试周身筋脉是否还畅通无阻。

一开始确实非常顺利，虽然力量没有往昔强劲，但这是可以恢复的，但打第二套拳时，他却忽然觉得受伤的地方停滞一瞬。

只这一瞬，所有的力都瞬间散开，连脚步都再站不稳，夜风连忙过来扶住，才不至于摔了下去。

“主子……伤的这么重吗？”

“不是那一剑的原因。”裴延聿摇头，“顾云霆已经刻意避开要害，伤不到这个地步，只是我当时没料到卫瑶会半路杀出，她刀上带毒，我为了殊死一搏，强行催动内力，毒气蔓延反噬，有些难痊愈罢了。”

夜风愣了愣，他当时顾着拦住其他冲杀上来的守卫，确实没有留意卫瑶。

“卑职失职。”

裴延聿摇头：“你们每个人都陷入苦战，此事和你们无关。”

缓了一会，裴延聿让府医给自己把脉，府医沉思许久，眉头越皱越紧，道：“此病……哎。”

说着，竟是叹了口气。

裴延聿道：“无妨，我心中大抵有预料，你发现了什么，直说便可。”

“大人此病，恐怕是落了病根，体内筋脉受损，已难回补，若是动武，有概率会如您刚才般突然气滞，不过只用休息片刻，便能稍微恢复些许。”

裴延聿沉默。

令他在意的，是已难回补这句话：“不可痊愈了吗？”

“筋脉重塑，历朝历代，只有神话中才能做到。”府医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我看遍无数医书，也从未听过世间何人能做到。”

“何况……您虽年轻，但也已无法同少年相比，生长是不可逆的，筋脉亦是如此。”

裴延聿沉默许久，才说道：“……好，但能劳烦先生，此事不可告知除你，我，以及夜风之外的第四人吗？包括夫人。”

府医微愣一下，点了点头。

等府医走后，夜风蹙着眉问：“府医的意思，是说这病症会不可控的突发？若是发生了，主子您就无法再施力行武？”

裴延聿点头。

夜风的面容迅速严肃下来。

这个问题，太严重了，它不等于废了武功，但若是两人在交战，体内突然气滞，岂不是瞬间就会防不住杀招？

“无妨。”

裴延聿似是看出夜风的疑虑，说道，“好好调养一番，总能降低发病的频率，且如今这局势，需要我动手的地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太多。”

他说着，看向院内已经冒出头的绿植，那一点点娇嫩的新绿，实在是令人心中欢喜。

不远处忽传来几声脚步，从镇上归来的赵天叩了叩门：“有消息了！”

裴延聿和夜风对视一眼，连忙过去，江稚鱼恰好也已经醒来，拢着袍子走出来：“三殿下有消息了？！”

赵天快步走进来：“不是三殿下的消息，是四殿下登基了。”

他一路赶的上气不接下次，此刻忙不迭地找水喝，连喝了许多口，才终于继续道：“听说排场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