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远征，江稚鱼站在点将台上看了许久，才缓步走下来。

陈联在台下候着，见了江稚鱼，便握着腰侧的剑，躬身行礼：“军师大人，人数已全部清点完毕，北疆留有驻军五万人，大人接下来有何安排？”

江稚鱼看着远处变绿的草场，问道：“陈将军，你认为北疆眼下最需要防范的是什么？”

陈联道：“胡人。”

“嗯，大军在前线作战，我们就是他们的后盾，北疆不能乱。”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在于，裴砚关驻扎北疆做将军时，和胡人勾结，做了一些我们眼下还未可知的交易，北疆这两日的变动，胡人想必也看在眼里。”

“我们只有五万人，只能智取，不能硬守。”

陈联点了点头，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带兵以骁勇著称，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智取。

江稚鱼也没有解释太多，只吩咐道：“陈将军，劳烦你吩咐下去，然所有的士兵在一个时辰内将营地扩大，然后五万余人，每人带上两天的口粮，一半自己留着吃，另外一办给城中百姓，让他们在百姓家中借住一日。”

陈联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问道；“这是何意？”

江稚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日你便知道了。”

“让他们明日夜里回营，回营后，由你担任操练一事，我不管你如何排兵布阵，总之，要让他们在校场上，有十万人的气势。”

陈联点头，又问：“那明日的军营，是空营？”

江稚鱼颔首：“只需要留几个军士洒扫就好，此外，让士兵在百姓家中借宿的时候，不可生事端，若有一人与百姓起冲突，当众三十军杖，严惩不贷。”

陈联低头：“是！”

江稚鱼这才回了军帐内。

她虽然把士兵都迁到城内住了，但她自己必须要留在这，有夜十一在暗处护着，她并不用担心安危。

就算打不过，也绝对能跑得掉。

沁儿将整个军帐都收拾的一尘不染，即便如此，江稚鱼回去时候，她还在擦着桌子。

江稚鱼连着喊了她好几遍，都没有反应。

“在想什么呢？”

江稚鱼冲她挥了挥手，眼里含着些许探究的笑意：“莫不是，在想情郎？”

沁儿脸色咻地一下红起来，简直像落日的晚霞。

她跺了跺脚，避开目光：“夫人，您又打趣我。”

从京城出来后，她和沁儿两人，如愿以偿的，越来越像姐妹，相互之间也就没了那么多的规矩。

江稚鱼打趣道：“桌子都快被你擦破皮了，还在擦，还说没有想事情？”

沁儿脸色又红了红，眼眶却有些水润起来。

看着一副要哭的模样。

江稚鱼连忙靠近她一步，拿出手帕来，递过去：“没事吧？”

沁儿摇了摇头，过了一会，诺声问：“夫人，您是如何做到，看着没有任何情绪的？”

明明，大人都出征了，那么危险的事……

但这一句话，沁儿没问出来。

江稚鱼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何尝不担心大人。”

“没离开京城前，面对这样的场景，我或许会消沉几日，在他将走之际，千叮咛万嘱咐，一句都不敢落下。可现在情况变了。”

江稚鱼坐下来，沁儿眼疾手快的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如今在军中，是军师，眼下北疆的安危系于一身，我作为将领，不能有脆弱的一面，即便再不舍，也只能藏在心里，最好连心里也没有。”

在这种生死关头，情感丰富，并不是什么好事。

沁儿点了点头。

江稚鱼看着她：“在担心夜风？”

沁儿的脸蹭的一下又红了。

“夫，夫人，您都知道了？”

“我自然知道，”江稚鱼忍俊不禁地看着她，“你的眼神，如何瞒得过已经嫁做人妇的我，怎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看大人的。”

沁儿羞愧地底下了头，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连忙保证：“夫人放心！沁儿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是大人的暗卫，身份特殊，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打扰的。”

“无妨。”

江稚鱼看着她：“此间事了，我和大人会隐居江南，到时候，你和夜风便自由了，可以随我们一同居住，也可以到别的地方去。”

沁儿眼中略过一丝欢喜，但随即又神色复杂下来：“他……他什么心意，我还不知道。”

江稚鱼笑地越发温柔，她看着沁儿，仿佛看到了曾经刚对裴延聿懵懂出情谊的自己。

“没事，总有一日，你们会确定相互间的心意的。”

沁儿点了点头。

她似乎有些高兴，竟是又失了神，拿起抹布，重新开始擦桌子。

江稚鱼哭笑不得，也就不劝了，双手负在身后，走出军帐，看着士兵按照她的吩咐，迁到城中。

军营和边朔城离的不远，不过半里地，没两个时辰，人几乎都走干净了。

只留下百十来人，专门洒扫，会扫上一整日。

……

第二天日出时分，军营外两里，果真出现几名流浪汉打扮的人，潜伏在荒石堆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军营方向看。

却见军营里根本没有什么人，几人疑惑，又靠近几步，依稀只能看见军营内有几个人在撒扫，整个军营空空荡荡，还能听见笛声。

领头的探子心中更加惊异，跟左右手说道：“你们在此处盯着，我独自一人，再靠近看看。”

左右手点点头。

领头的施了轻功，再靠近些许，找到了笛声的来源。

只见一名只穿着胄甲里衣，在外面批了一件红色直裾的女子，用木簪挽着长发，端坐在点将台上，吹着长笛。

笛声婉转，是他听不懂的大周调子，但很是欢快喜庆。

真是怪了事了。

临头的一脸黑线，眼中情绪越来越低沉，他不再犹豫，立马折回去，跟左右道：“撤，回去跟王上禀报，说军营有异。”

又半个时辰后，夜十一悄无声息地露了面，半跪在地上，跟江稚鱼禀报道：“夫人，他们已经走远了，真的不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