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联退下后，江稚鱼依旧站在军营前，远眺南方。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天边日头已经斜挂，算算日程，裴延聿他们应该已经攻下程家关。

江稚鱼念头刚起，就听到手下来报：“军师大人，信使到了。”

江稚鱼连忙相迎：“快请他进来。”

信使依旧是之间那位，风尘仆仆，连日的奔袭让他看起来更沧桑许多。

“大人，这是前方传来最新的战况。”信使从怀中拿出信件，恭敬地递过去。

江稚鱼让陈联安排他休息，又送去食物和热水，然后迅速看起信来。

这次的信件，是裴延聿写的。

-吾妻，分别数日，可还安好。

-我们在今日早时，已顺利取下程家关，明日便继续朝南进发，你于江南送的为夫的利器，为夫自从上沙场后一直随身携带，能出其不意给敌人一击，借此机会，再谢谢夫人。

-此外，可告诉沁儿，夜风也安好，但莫说是为夫刻意提及的。

-算来，再过两日，夫人也该出发了，路程颠簸，唯念安好，期盼相见之日。

江稚鱼唇角的笑，从拆开信件起，就压不下来。

她把信又看了两遍，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看了一眼，沁儿果真一脸好奇的往这边看。

江稚鱼在众人面前收了神情，道：“前线一切安好，程家关也顺利拿下了。”

陈联松了口气，跟随她驻扎北疆的许多将士都欢呼起来。

“那只剩青铜峡，就能直取京城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有机会把那篡位的狗皇帝拉下台！”

江稚鱼点了点头：“好了，诸位去继续操练吧。”

众将士告退，军帐内再无他人，江稚鱼才对沁儿说：“夜风一切都好着，你可以放心。”

沁儿脸色一红：“……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稚鱼忍不住点点她的额头：“你啊，脸上藏得住什么事。”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呵斥，还有兵器碰撞的锐响。

“你们让我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子啊外面呵斥着，“这里也算是我的地盘，你们几个，有什么资格拦着我？”

江稚鱼蹙眉望过去。

一个守营士兵快步跑来，急切又惶恐地禀报：“军师！营外……营外来了个人，说是……说是要求见您。”

江稚鱼眉目间多了一分凌厉：“谁？”

士兵咽了口唾沫，似乎非常不想提及这个名字，艰难道：“他自称裴砚关。”

陈联也重新掀帘进来，听到这个名字，他脸色变了变，手立刻按上剑柄：“裴砚关？他来做什么？！”

江稚鱼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看着士兵，问：“他一个人？”

“是，就一个。浑身是血，上次的伤或许还没好，一瘸一拐，脸色也很差。”

陈联是武夫，眼中只有好坏，听到这句话，斟酌片刻，道：“军师，他和我们毕竟效忠的不是同一人，此刻前来，只怕有诈，不如我宰了他！。”

“倒也不一定，凡事不能冲动。”

江稚鱼沉默片刻，她透过军帐的帐篷，看向外面，日头正烈，隐隐可以看见骚动处。

几个士兵正拦着裴砚关，而他正撕心裂肺地喊着：“江稚鱼！你出来，我要见你！”

“带他过来。”

江稚鱼眸光放冷，说完，又补充一句：“搜干净身，捆结实点。”

陈联不放心他人，直接道：“我去。”

江稚鱼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陈联带着几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过来。

那人确实狼狈，头发散乱，盔甲歪斜，上面还沾满暗红血渍和泥污。明显就还是当初那身装扮，想来没有地方换。

不同的是i，他脸上多了好几道口子，还在渗血。走路一瘸一拐，全靠两边兵士架着。

真是裴砚关。

江稚鱼端坐在主位前，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比，不可一世的侯爷之子。

没想到，他竟落得这般田地。

裴砚关被推到江稚鱼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勉强站住。

抬起头，那双桀骜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穷途末路的恨意。

他看着江稚鱼，嘴唇动了动，方才还大声嚷嚷着要见人，此刻却跟泄气了一样，没了那个勇气。

“江……江稚鱼。”

江稚鱼只是冷冷看着他：“裴砚关，你回来做什么？不怕我杀了你吗。”

“不回来我才是死。”裴砚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我的那些亲兵，都是李肴安排的，他们费尽心机把我救出去的目的，居然是要杀了我！”

裴砚关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好不容易才从那几个人手里逃出来，回京城……李肴不会放过我，死路一条。”

他目光乞求地望向江稚鱼：“江稚鱼，收留我，让我……跟着你们！”

陈联在一旁低喝：“裴砚关！你还有脸来求军师？还敢直呼军师大名！”

“当初你在北疆，是怎么……”

江稚鱼抬手，止住陈联的话。

她依旧看着裴砚关，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分毫念及之前情分的意思。

“你既然想投靠，总得给我个理由，证明你还有用。”

江稚鱼淡漠道：“北疆不会留一个废人，更何况，你曾经还是敌人。”

裴砚关没想到，如今的江稚鱼，竟然如此像裴延聿。

神态，语气。

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他求求，就会可怜他的少女了。

不知道心头是恐惧更多，还是悲凉更多，他意识到眼下已经不能靠求饶来获得活路，脑子急切地转起来，然后向前挣了一下。

士兵连忙死死按住他。

裴延聿大喊：“我知道京城的情报！李肴……李肴他弄出了新武器！很厉害！你们不知道就对上，会吃亏的！”

江稚鱼眼神微动。

裴砚关见她没立刻拒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是陈圆圆！”

“她一直在帮李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图纸，弄出一种叫火铳的东西！像暗器，声音却大如雷，能远距离打穿铁甲！”

“青铜峡守军肯定已经配备了！”

打穿铁甲？这闻所未闻。

周围听见这话的将领士兵，相互对视着，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