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联立即道：“末将愿听将军号令！”

石猛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吼一声：“娘的！老子听将军的！”

两人说完，几乎同时跪下。

有了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士兵，低阶军官，乃至一些原本犹疑的将领，起初声音杂乱，很快便汇聚起来，形成一片低沉却坚定的声浪，

“愿听将军号令！”

“愿随将军！”

江稚鱼看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带着血的面容。。

心中情绪竟是无比复杂，感动和酸楚，全然交织在一起。

根本理不清。

所有人都在等江稚鱼反应。

终于，江稚鱼稳着自己的声音，道：“全军听令！整军！”

“救治伤员，清点械备。”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明日，我们擂鼓，兵发京城！！”

“兵发京城！”

“兵发京城！”

所有的士兵齐声高喊着，在一声声震彻山河的声音中，天光彻底放亮。

江稚鱼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士兵们沉默地清理战场。

她的命令已经下达，整个营地开始重新运转。

没有人喧哗。

陈联和石猛各自领了任务，带着人去了，顾云霆清点着铁盾的数目，安排人手加固。

李裕则回了自己的帐篷，他需要给京中尚存的暗线传递消息，也需要时间消化裴延聿离去带来的重创，

表面看来，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但江稚鱼能感觉到那无声的裂痕，一些视线落在她背上，带着审视，甚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捕捉到那些军营老将领的敌意。

她不动声色，全然无视。

“将军，”

夜十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伤员已全部移至东营，随军大夫都在尽力救治，粮草清点完毕，损毁不算严重，够支撑半月，”

“嗯，”江稚鱼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扫视着营地，“阵亡将士的名录，尽快整理出来，”

“是，”夜十一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王副将他们……似乎在集结本部人马，说是要重新编练，”

江稚鱼嘴角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重新编练？

在她刚刚下令全军修整、救治伤员的时候？

真是分不清谁才是发号施令的。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让他们练，你带几个人，去看着点，别出乱子就行，”

夜十一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自己去监视。

“属下明白，”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

沁儿端着一碗稀粥和一点干粮走过来，眼睛红肿得像桃，“夫人……将军，您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

江稚鱼看了一眼那粗糙的食物，胃里毫无感觉，甚至有些反胃。

但她接了过来，坐到一旁倒下的木桩上，一口一口，机械地往下咽，味道尝不出来，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必需的力气，

她吃得很快，吃完将碗递还给沁儿，“去帮忙照顾伤员，”

沁儿看着她瘦削的侧脸和眼底的青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应了声“是”，低头快步走开，

下午，营地的秩序基本恢复，栅栏被重新立起，帐篷也修补了不少，

王老将所谓的“编练”果然闹出了动静。

他麾下的一名校尉，带着一队人马在划分给伤兵营的区域附近操练，呼喝声震天，尘土飞扬，严重干扰了伤兵的休息和医官的治疗，

一名年轻医官上前理论，反被那校尉推搡了一把，骂他穷酸郎中懂个屁的军务！

事情很快闹到了江稚鱼这里，

她坐在原本属于裴延聿的位置上，听着下面人的禀报。

陈联、石猛、顾云霆等主要将领都在，王老将也绷着脸站在一旁，

“将军，并非末将有意生事，”

王老将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只是大战在即，李校尉也是求战心切，难免急躁了些，”

那姓李的校尉梗着脖子，脸上还有些不服气，

江稚鱼没看王老将，目光落在李校尉脸上：“我问你，营规第七条，是什么？”

李校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支吾着答不上来，

“大声念出来！”江稚鱼冷意森然。

旁边一名副将立刻高声答道：“营规第七条：不得惊扰伤兵，违者杖二十！”

帐内安静下来。

王老将眉头紧皱，想求情：“将军，李校尉也是一时……”

“王将军，”江稚鱼打断他，视线终于转过去，平静无波，“营规就是营规，若有特例，今日可扰伤兵，我算你做的不过分。”

“可是，明日是否可劫粮草？后日是否可抗军令？！”

王老将脸色难看起来，

江稚鱼逼近一步：“不敢回答了吗？”

空气寂静。

江稚鱼不再看他，下令：“李校尉，违抗营规，惊扰伤兵，杖二十，即刻执行”

“王将军御下不严，罚俸三月，”

“你！”

李校尉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他可是王老将的亲信！

一个女人也敢动？

两名军法营的士兵上前，就要拿人，

王老将踏前一步，气息粗重：“江将军！未免太过严苛！李校尉随我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军中只论军法，不论资历，更不论男女。”

江稚鱼一字一顿：“王将军是要为他求情，还是要试试这军法，是否管得到你？”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王老将脸上到底挂不住，看着江稚鱼那双毫无退让的眼睛，又瞥见周围将领支持的态度，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最终，他退后一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末将……不敢！”

江稚鱼冷笑，心中更是一片冰冷。

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在帐外一声声传来。

江稚鱼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行刑完毕，她才缓缓起身，

“我知道，有人不服我，”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觉得我一介女流，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没人说话。

“我不需要你们服我，”她继续说道，周身冷气。

像极了裴延聿。

“我只需要你们服从军令，明日，兵发京城，这期间，谁再敢以身试法，动摇军心，李校尉就是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