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战，还有最后两个时辰。

营地气氛紧绷，所有士兵都在沉默着，静静擦拭刀枪，最后检查着装备。

这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输，他们一定要保证任何细节都未曾出差错。

压抑之下，也藏着一份即将奋起的力量

中军帐内，油灯还没熄灭。江稚鱼站在沙盘前，目光始终不离开在那座巍峨的京城。

三个时辰，她需要在短短的时间内，把面前这座城池彻底撕开一刀口子。

“夜风。”江稚鱼低唤。

黑影无声落下。“将军。”

“赵虔那边，必须在天亮前给他最后一把火。”

“亲自去，告诉他，家眷已在我手，安置妥当。他的选择，关系他全族性命，也关系城内想活命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西门：“我要他一个明确的信号，辰时三刻，若见西门城楼掷下三支火把，便是他动手之时。”

“将军……若他反悔？”

“那便强攻。”

江稚鱼眼神没有任何犹豫，“告诉他，我江稚鱼说的，城门迟早会开，他若是不愿意，只不过是流更多无辜的血。。”

“是！”夜风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渐亮的黑暗中。

帐帘再次被掀开。

沁儿快步走进，她已经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做了些许修饰，像个寻常村妇。

江稚鱼看着她，伸手理了理她并不凌乱的衣领。

“立刻躲起来，无论城外发生什么，都不许再回来。直到……听到我们破城的消息。”

“将军……”沁儿眼圈微微泛红。

“我还是，还是不愿意走。”

为什么，她要做个逃兵？

江稚鱼却不容置疑。

“这是军令！你一定要活着，如果我们这一战失利，你就去江南那里，把自己安顿下来。”

沁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但她仍有不舍，含泪转身钻出营帐，只留下一句：“好。”

然后一步三回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军营。

终于，她再也看不见那些摇曳的灯火。

帐内恢复寂静。

江稚鱼走到帐边，看着在即将亮起的夜色下，逐渐显现出来的京城轮廓。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中那截染血的布条。

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微定。

片刻后，陈联和石猛一前一后地进来，单膝跪了下去。

“将军，军队已整装待发，只等军令。”

陈联沉声说道。

“各营呢？”

江稚鱼问。

石猛立马回答道:“铁盾营，弓弩手，以及各类器械都检查完毕！”

江稚鱼转身，目光扫过两位将领：“好。”

“既然如此，我们便按照原定计划。”

“等西门信号一起，陈联，你带着先锋营直扑西市。”

陈联立马说道：“得令！”

“石猛，你的任务很简单，带着你部，在东门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石猛憨厚的一笑，拍拍自己的胸脯：“将军放心就行！”

江稚鱼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对于这两位人，她确实非常放心。

毕竟，这也是裴延聿一手选择和提拔的人。

“去吧，让将士们吃饱，整装待发，辰时初刻，全军集结。”

两人抱拳离去。

江稚鱼独自一人站在帐中，她走到水盆前，用冰冷的水拍了拍脸，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些。

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却有些苍白。

她一夜未眠，眼底满是血丝，但却没有任何困意。

天色破晓前，大军列阵完毕。

王老将率领的铁盾营站在最前面。

后面是陈联的先锋营。

而约定在东门佯攻的石猛，已经踏着夜色，带着部队出发了。

江稚鱼缓步走上点将台，她穿着一身轻甲，目光盯着西边若隐若现的城门楼。

李裕站在她的前面，面色凝重。

“诸位，随我李裕一步步走到今日，我都看在眼里，也不会忘记。”

“今日是最后一战，是功是过，都将握在我们手里，不容外人质疑。也不论成败，你我皆是英雄。”

“当然。”

李裕快速地笑了一下：“能打胜战，自然还是最好的，活着享受功成名就，岂不是快哉？”

李裕的幽默风趣，又信守承诺，一直在军中令所有人对他都心服口服。

此刻寥寥几句话，就把出战前沉闷的气氛，全部活络起来。

他看着点将台下的大军，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些许，然后重重落下！

“出发！。”

·

东门只是佯攻，主力和江稚鱼、李裕，都在西门不远处潜伏着。。

通过暗信和赵虔约定的时间和暗号，此刻都已经快到了。

西门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王老将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江稚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定定地看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若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她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惧意。

她在赌，赌赵虔对家眷的重视，赌他对陈圆圆统治的不满。

也赌他心中尚存的血性。

再退一万步，即便赵虔不打开城门，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怎么进去的差别。

就在这一刻，西城门楼之上，忽然有三支燃烧的火把，被抛了下来！

那火光在破晓的天色里非常刺眼，带着噼啪声，坠落在城墙根下。

成了！

江稚鱼眼中光芒一闪。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即被更汹涌的战意取代。

她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西门，大喊道：

“铁盾营！前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沉重而有力。

铁盾营齐声发喊，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个整体，开始向城墙推进。

铁盾层层叠加，在缝隙中伸出长矛，像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

几乎在同时，京城东门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战鼓声，石猛部开始佯攻。

东门城头的守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慌乱，但很快反应过来。

“放铳！”守将声嘶力竭地吼叫。

“轰！轰！轰！”

火光迅速喷吐，白烟弥漫。

却什么都没有撼动。

东门进攻的军士，居然在前面也竖起一道铁盾围墙！

弹丸如同骤雨般倾泻在铁盾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