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对那武官微微颔首：“有劳王校尉，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王校尉再次抱拳，并不多言，带着官兵退到院外守着，但那无形的压力已让漕帮众人噤若寒蝉，

江稚鱼这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四海，“赵当家，现在能谈谈那五个泊位了吗？还是说，你想等孙通判来了，一起谈谈私盐和军械，以及……他那位好管家的事？”

赵四海嘴唇哆嗦着，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翻手间调动官兵、捏住他所有命门的女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若他再敢说个“不”字，下一个被官兵带走的，一定就是他自己！

孙通判？

他们本就是利益关系。

那老狐狸到时候肯定会把一切撇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罪名都扣到他头上！

还有别的退路吗?

赵四海心中气氛又屈辱。

他几乎是带着几分绝望地说：“五个泊位！给你们就给你们！”

“我漕帮的人，以后见到乞帮的，绕道走！”

“空口无凭，”

江稚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她今日就是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彻底。

绝对不能给面前这个心思不正的人有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

“行！”

赵四海咬牙，扯下腰间一块代表他身份的令牌，扔给刘猛。

“拿着这个去码头！我漕帮的人认牌不认人！”

刘猛接过令牌。

他太激动了，激动到不敢动作，手都是抖的，看向江稚鱼。

江稚鱼点头。

得到肯定，刘猛立刻带着人，快步冲向码头方向，

院子里，只剩下江稚鱼、阿明，以及面如土色的赵四海和一众不敢妄动的漕帮打手，

没多久，外面传来阵阵喧哗，隐隐能听到码头上传来的、属于乞帮弟兄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赵四海闭上眼，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半年的势力，

到今天，已经一朝尽丧，付诸东流。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官兵快步进来，对江稚鱼低声道：“姑娘，孙通判到了，在外面，说想见您，”

江稚鱼冷笑一声：“让他等着，”

她转身，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对阿明招招手，“有点渴了，”

阿明立刻从随身水囊里倒出水，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江稚鱼慢慢喝着水，看也不看门口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外的孙通判由最初的焦躁踱步，到后来的沉默站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隐约猜到里面那位“江姑娘”的身份，却不敢确定，更不敢闯进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江稚鱼才放下水碗，站起身。

她对赵四海最后说了一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有反复……”

她没说完，只目光淡淡扫过他那片埋着箱子的码头方向，

赵四海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江稚鱼这才缓步向外走去，阿明紧跟在她身后，

院门打开，等候多时、官袍都被汗水浸湿的孙通判立刻挤出一个无比谦卑的笑容，上前一步：

“下官……”

江稚鱼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孙通判觉得比任何斥责都令人难堪，

“孙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只知敛财纵恶，这顶乌纱帽，戴不长久，”

孙通判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下官……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约束下属，整顿……”

江稚鱼不再听他废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王校尉立刻带兵跟上，护卫在侧，

走出这条街，拐过弯，将身后的混乱与惶恐彻底隔开，

江稚鱼停下脚步，对王校尉道：“今日多谢，”

王校尉躬身：“卑职分内之事，殿下……一直惦记着您，”

江稚鱼眼神微黯，没接这话，“后面的事，你们看着处理即可，不必再报与我知，”

“是，”

王校尉带兵离去，

江稚鱼站在熙攘的街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带着暖意，她微微眯起眼，

阿明站在她身边，兴奋的心情还未平复。

“姐姐！你太厉害了！那些官兵都听你的！那个赵四海，脸都绿了！”

江稚鱼低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

“去哪？”

“回去等消息，”她说着，朝乞帮祠堂的方向走去，

回到乞帮那座破败的祠堂，气氛已截然不同，

先前弥漫的绝望和暮气被一种灼热的兴奋取代，

刘猛和几个核心弟兄正围着冯帮主，激动地比划着，描述码头发生的一切，见江稚鱼回来，所有人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江将军！”

冯帮主在旁人搀扶下起身，就要行大礼，

江稚鱼抬手虚扶，“冯帮主不必如此，约定而已，”

刘猛激动地满脸通红，上前一步，抱拳道：

“江将军，码头五个泊位已经接手！”

“赵四海那王八蛋的人撤得干干净净！弟兄们……弟兄们总算有口安稳饭吃了！”他声音有些哽咽，“您是我们乞帮上下的大恩人！”

“恩情谈不上，”

江稚鱼语气依旧平淡：

“我履行我的承诺，现在，该你们了。”

刘猛神色一凛，立刻道：

“您放心！”

“找裴元帅的事，就是我们现在天字第一号的大事！”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都听见了？把招子都放亮些！”

“江南各府各县，所有弟兄，都给老子动起来！有任何关于裴元帅的蛛丝马迹，立刻上报！谁找到了线索，帮里重赏！”

“是！”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接下来的几天，乞帮这台看似松散实则盘根错节的机器，开始为了一个目标全力运转，

无数或明或暗的消息，从扬州城开始，沿着水道、官道，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江稚鱼依旧住在祠堂旁那间简陋的屋子里，

她每日晨起练功，然后便是等待，面容平静，看不出焦躁，

只有阿明注意到，她独自一人时，时常会望着北方出神。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截染血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