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顾星梦一直跟有病似的，这个怪物多半也有什么大病，有其师必有其徒嘛，不然在这里乐什么？

麻衣陈家的人有什么可乐的？

我冷冷说道：“你笑吧，趁现在我还没动手，你就尽情地笑吧，待会儿等我收你的时候，且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收我？”那怪物蓦地止住狂笑，尖声问道：“怎么？你还打算杀了我不成？！”

我随口栽了一赃，说：“顾星梦把我引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收拾你吗？”

那怪物一怔，“谁是顾星梦？”

“就是这个老妖妇啊，你的好徒儿啊，怎么，你连自己的弟子都不认识？”我指了指顾星梦。

那怪物一双漩涡眼锁定顾星梦，嘶声道：“你这逆——”

“师父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老妖妇不待那怪物发作，便连忙解释道：“顾星梦是弟子这一世的名字，至于陈汉生这厮，他是一路追杀弟子跟到总坛的，也是他自己破解了阴山度，通过传送法阵来到阴川水眼的！弟子躲他还来不及，哪里敢带他来？对了，您曾经在后山养的宠物——小虎子，也被他给杀了！这厮比他家列祖列宗还要可恶！”

那怪物喃喃说道：“是么？小虎子死了啊……”

我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她们口中所说的“小虎子”应该就是山君。

好家伙，那孽畜居然是这怪物养的宠物？

难怪能修炼成精怪呢。

有怪物主人，自然也有怪物畜生。

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就这一帮魑魅魍魉，居然个个都活几百岁，老天实在不能算公道！

只听顾星梦告状道：“这个陈汉生不但杀了小虎子，就连您的神坛，都被他给毁坏了！”

那怪物嘶声质问道：“是么？！”

我“哼”道：“是又如何？我先毁你的泥身，再毁你的真身！”

“好大的口气！”那怪物冷笑连连，“你是汉字辈的，第三十四代传人，叫陈丹聪一声‘老祖’，不算为过吧？”

“丹聪公？！”

我听它提及“陈丹聪”三个字，心下登时一惊！

丹聪公可是我们麻衣陈家所出的第七代麻衣神相，也是元末明初玄门术界公认的第一高手，绝世强者！一生不知道灭了多少魑魅魍魉，杀了多少邪魔外道，直至最后一战——以一敌二，独斗千年僵尸王以及邪派第一高手血无涯……

《义山公录》也就是在那场大战中遗失了下半卷，后世也再没有谁能修炼成麻衣神相，即便是我父亲，纵横江湖二十余年，称霸玄门二十余年，力挫群丑，技压群雄，以当今天下第一高人之姿，也只是半神……由此可以想见，昔年的陈丹聪是何等厉害！

我当即叱道：“你这怪物，居然也敢提起麻衣神相的尊讳？！”

那怪物不屑道：“笑话！起了名字，难道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我冷笑道：“是让人叫的，但是你不配！因为你又不是人！”

“我不配？嘿！小崽子大言不惭！”那怪物尖声嚷嚷道：“我与陈丹聪认识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与陈丹聪斗法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连陈丹聪都杀不了我，你值什么来杀我？！你是麻衣神相吗？不，你肯定不是！你的眼睛就不对！六相全功，五大目法，各有所长，但修成神相，必开天眼，你也只不过是开了夜眼而已，还差得远呢！说我不配？你配什么？！”

这怪物竟能瞧出我修炼出了什么目法，没修炼出什么目法，不由得让我心下大为震惊，“你，你居然还与丹聪公斗过法？”

“你以为我师父是谁？”顾星梦故作骄傲之状，洋洋得意道：“她老人家便是我阴山派的开山鼻祖，创派师尊，人称‘阴山老祖’！”

“啥？！它是阴山老祖？！”我瞬间愕然当场。

原以为这怪物就是阴川水眼里土生土长出来的高等精怪，顾星梦遇到它，得了机缘，学了些邪魔外道的本领，得以开创阴山派……却如何能想到，它就是阴山老祖呢！

我看向顾星梦：“你不是说你是阴山派的传教——”

“人家骗你的，你怎么什么都信？”顾星梦不等我说完，便截口打断，转而问道：“陈汉生，就只有你一个人来吗？你那鬼难缠弟弟呢？”

我当然不会对她说实话，只冷笑道：“我一个人来，就足够了！”

“那你可是死定了！”顾星梦叹息道：“你道行虽高，本领虽大，却也绝对不是我师父的对手！如今玄门，普天之下，除非是你父亲陈天默亲临，否则，再没有谁会是我师父的敌手！”

“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能有多厉害？不过就是长得吓人罢了。”我看不出这阴山老祖究竟有多深的修为，想暗中用三魂之力探测一下，又恐遭到反噬，心下一时没底儿，唯有出言相激，才能多刺探出些信息，于是我嘲讽出声，目光直视阴山老祖那两团漆黑的漩涡，鄙夷道：“就你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怪不怪的……东西，还真不配我父亲亲自出手！”

“啊——！！！”

阴山老祖陡然发出一声刺痛耳膜的尖叫！歇斯底里！四面八方都有回音！整片潭水都在沸腾般翻滚！

“该死的小崽子！无礼至极！讨厌至极！可恨至极！该杀！”她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不当人子的小东西，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敢说我人不人，鬼不鬼，怪不怪？！”

我揉了揉耳朵，“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当然不对！”

阴山老祖猛地挣扎起来，触须一通乱摆，潭水“哗啦”作响，脓包般的身体剧烈蠕动，暗黄色的粘液四散喷溅！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只听她嘶吼道：“老祖我明明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之貌！”

我：“……”

就连顾星梦都咳嗽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伤势发作了，又或者是在憋笑。

因为真的很好笑！

沉默片刻，我实在是忍不住，指了指潭水：“阴山老祖是吧，你大概是这辈子没有用过镜子。但即便是照着水面，你也能看清楚自己长了怎样一副尊容吧？那四个形容美人的成语，你好意思说出口，我都不好意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