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老祖那庞大的身躯好似被抽掉了骨头，猛地向后栽倒，“轰隆”一声，重重砸入墨黑色的水中，激起滔天浪花！

粘稠的暗黄色液体混合着暗红的血液在翻涌的水面晕开，随即便被深沉的墨色所吞噬！

“奶奶的，又跑了！这丑八怪是属兔子的还是属王八的！”

汉琪破口大骂，提剑便朝潭水冲去，我也连忙跟上。

也就在此时，“哗啦”乱响！数条章鱼足一样的触须猛地破水而出，惊得我和汉琪连忙止住身形！

但这些触须却不是来攻击我和汉琪的，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卷向岸边岩石后探头探脑的顾星梦！

“师父？！”顾星梦显然也没料到这变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触须缠住！

“饶命啊师父！”

顾星梦以重伤未愈之身，如何能反抗得了？吓得花容失色，吱哇乱叫！

阴山老祖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心，那些触须迅速缠绕收紧，眨眼间便将顾星梦给拖离岸边，“噗通”一声，没入那翻涌的墨色潭水之中！只留下几圈扩散的涟漪和几缕漂浮在水面的断发！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阴山老祖落水，我和汉琪追赶，到触须出现，再把顾星梦给拖走，不过转瞬之间！

我和汉琪都不够反应和思考的。

兄弟俩面面相觑，汉琪狐疑道：“大哥，我刚才击中那丑八怪了吧？”

“嗯！”我肯定地说道：“打得非常精准！漩涡左眼直接爆破了，脑袋应该也被洞穿了！”

汉琪“哦”了一声，“那她该是死了吧？”

我挠了挠头：“一般来说，从眼睛击穿脑袋，应该是必死无疑。”

汉琪皱起了眉头，“可那些触须又是怎么回事？”

我犹疑道：“或许是临死前的反扑？回光返照？”

汉琪追问道：“却怎的把顾星梦那老妖妇也给拖下水了？”

我解释道：“顾星梦是她的徒弟，但是在她被丹聪公重创的时候，顾星梦非但没有施以援手，还意图欺师灭祖，她这才逃到阴川水眼，为保命与渊母融合成了不人不鬼不妖不怪的东西，而且无法离开阴川水域，对顾星梦可谓是恨之入骨！”

汉琪点了点头，“明白了，所以这是那丑八怪临死前拉个垫背的，也不算亏。”

我道：“应该如此。”

说完，我俩望着平静的水面，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汉琪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这判断到底靠谱不靠谱？真死了？阴山老祖和顾星梦都死了？别是跑了吧？”

我苦笑道：“这地方邪，阴山老祖更邪，说实话，我真吃不准。要不，咱俩再等等？”

“等？等个屁啊！下水！生要见人，斩草除根！死要见尸，剥皮抽筋！”汉琪提着青釭剑就要往那潭水里冲，剑锋寒芒吞吐，映着他满脸凶相和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

“慢着！”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把他逮了一趔趄。

“干什么？”

“这地方咱们不熟，阴川水下有什么东西，你我全然不知！且此处是那渊母土生土长的地方，阴山老祖在此也生存了几百年，可以说，那潭水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你我，外来人，不速之客，贸然下去，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五成就不错了！倘若阴山老祖没有死，而是窝在水下，就等着咱俩沉不住气，去自投罗网，那你我不是自寻死路么？”

“那怎么办？！”汉琪急得来回跺脚，脚下的黑泥被踩得“噗嗤”作响：“就这么干等着？那丑八怪要是没死，下水休养起来，等缓过劲儿，再露面来找我们麻烦？那咱们俩刚才不是白打了么？！”

我何尝不急？

阴山老祖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就跳下了水，而后再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完全复原了一样，这阴川水眼实在太过诡异，对她而言是生养之地，是福地！对我和汉琪而言，那就是不祥之地，是凶地！

“等！只有等！”

我沉声说道，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逐渐恢复平静，却愈发显得深不可测的墨色水面，“你我不占地利，唯有以不变应万变。阴山老祖伤得可不轻，毕竟是被洞穿了头脑，就算水下有玄机，我也不信她能治愈如初。咱俩就守住岸边，等个一时三刻，且看她到底死了没有，还露不露面！”

汉琪不悦道：“笨办法！太被动！不如下水！”

我淡淡说道：“那你下去吧，我就在岸上等你消息。你没有修炼出夜眼，在岸上还能借助那些古怪植物的磷光视物，可下水之后，你铁定两眼一抹黑，能干什么？”

“你——嗐！”

汉琪虽不情愿，却是无奈，而且也知道我说得在理，只得强压住心中躁动，站在我前头，拿青釭剑斜指水面，浑身肌肉紧绷，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嘀咕道：“夜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马上也修炼出来给你瞧瞧！哼哼~~~丑八怪和老妖妇，没死的话趁早露头，阎罗爷一剑攮死你们！”

我暗自好笑，这臭老二，有时候还跟小孩儿一样。

“别绷着了，趁着功夫，恢复恢复气力和精神吧，倘若阴山老祖没死，你我还有恶仗要打！”我提醒道。

“知道啦！”

“……”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

我早已经解除了“锁鼻功”，大战之下，无法持久施展此术。

阴寒的水汽没有停止过弥漫，浓重的腥甜和霉味刺激着鼻腔。

四周岩壁上那些蠕动的暗紫色菌类和幽冥尸菇，磷光闪烁，犹如遥远夜空中的星星，看得久了，会让人隐隐产生一丝错觉，就好像我和汉琪不是在地底下，而是在天上。

如果抛开阴寒和死寂不说，这地方其实不错，至少称得上奇瑰壮丽！

怎么就生出了渊母那样的精怪？

“大哥，不是我说，你怎么看起来还优哉游哉的？咱俩真就这么傻等着啊？！”

就在汉琪的耐心耗尽，忍不住再次开口牢骚时——

“哗啦~~~”

一阵水花轻响的动静传来。

我和汉琪立时都竖起了耳朵，打点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起循声凝望过去！

但见距离我俩约莫十丈开外的水面上，有道倩影缓缓从水下浮出！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精致的下巴滴落，跌在高耸的双峰上，又滑向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

一双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居然重新焕发出勾魂摄魄的光彩！

两撇红唇微启，带着一丝戏谑而慵懒的笑意，再熟悉不过！

正是顾星梦！

这老妖妇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