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不大好……”

我如实说道。

曾天养顿时也慌了，连连搓手道：“坏了坏了，这下可乖乖不得了！你说说你爹也真是的，没来由教你什么禁忌之术干什么？！他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死不了啊！”

玥玥急道：“爹爹，你没办法救汉生哥吗？”

曾天养摊手道：“那‘燃魂大法’是他们麻衣陈家的禁忌之术，不传之秘，讳莫如深啊！我也就听过一两嘴，知道厉害，可这大法的坏处，我是不晓得，哪里有办法救他啊。闺女呀，你也是命苦，怕是要做望门寡了。”

玥玥大怒：“爹！汉生哥再三劝你，让你小心那个坏女人，你不以为然，结果上了人家的当，还差点害死我！汉生哥自己本来可以逃掉，也可以自保，但人家为了救我，才弄成这副模样！你还说晦气话？！”

曾天养讪讪道：“怨爹，确实怨爹，大意了……”

“别闲扯淡了！”汉琪急问道：“曾叔你不是‘不死怪人’吗？！你肯定有什么不死的秘术，你让我大哥别死啊！”

曾天养苦笑道：“傻孩子，那是绰号，绰号都是吹牛批的，哪有不死的人啊。你叔父绰号‘不死道人’，他难道有不死的秘术吗？”

“靠！”

汉琪暴躁起来，“那怎么办？！”

我宽慰他道：“行了汉琪，不必如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皆是定数使然，或许大哥就只能走到这里了……此次出山，做了不少好事，帮了不少人，救了许多性命，临死之前还能去一大敌，也算没有白活，我知足了。只是可惜，没能再见父亲一面，也甚是想念汉昌他们……叶落归根，待我死后，你们把我带回陈家吧。”

说到这里，我已经累得不行，索性不再言语，也不再动弹。

“哥啊！”

汉琪登时大哭起来：“你才二十岁啊！嗷嗷嗷嗷~~~~你可是中土半神的儿子啊！嗷嗷嗷嗷~~~你以后还要当族长，找天书，修神相啊！嗷嗷嗷嗷~~~”

玥玥也哭道：“汉生哥，我误会你了，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不是胆小鬼，也不是只靠爹，你又聪明又厉害，又大度又有担当，我不退婚了，呜呜呜~~~~”

曾天养跟着泪眼婆娑，伸手扒拉我的眼皮，悲伤道：“都节哀顺变吧，也让汉生安安静静地离开……”

“不是曾叔，我还没死呢。”我无语道：“你给我合上眼干什么？”

“哎？！”

三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曾天养，跳得老高！

汉琪登时收声，责备我道：“大哥啊，没死你定什么格？！”

我说：“累啊，眼皮都眨不动了……”

玥玥破涕为笑道：“你又演戏！你吓死我们了！”

曾天养擦了擦汗，凑近过来，摸了摸我的关脉，摇头道：“这孩子，也是能坚持，这都快感觉不到脉搏了，居然还活着。”

我：“……”

怎么感觉曾叔你盼着我死呢？

“对了！”汉琪猛地举起左手里抓着的东西，嚷嚷道：“曾叔！把这内丹给我大哥吃了，能不能救他的命？！”

玥玥问道：“哪里来的内丹？”

汉琪道：“我和曾叔宰杀渊公的时候，我用剑剜出来的。”

那内丹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似的，看起来比山君的内丹还要奇异一些。

“本来想要拿回去孝敬我爹的……”汉琪说道：“现在给我大哥吃了吧。”

曾天养摇了摇头：“你还是留着孝敬你爹吧，这东西，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你爹能消受得了。”

汉琪愣住了。

玥玥急问道：“为什么啊！精怪内丹不是大补吗？！”

曾天养叹了口气，道：“那渊公可不是一般的精怪，乃是这阴川的极阴煞气孕育所生，它的内丹固然蕴含着极为精纯的菁华，却也饱含暴戾阴毒之气，更残留有它的魂念！漫说汉生现在三魂本源受到重创，身体又虚弱至极，根本克化不了其中的菁华，就算他没受伤，凭他的修为，贸然吃这东西，也弊大于利！除非汉生和他爹一样，也是半神修为，那就随便吃了，里面有再多的脏东西，也完全不带怕的。”

“那就带着汉生哥回陈家村吧！”玥玥提议道：“找天默伯伯，他肯定能救！”

“那怎么可能来得及？只怕他连这阴川都走不出去啊……”

曾天养叹了口气，开始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的，猛地他停住脚步，嘀咕道：“我怎么忘了那个施展‘一线穿’，救下汉生的人？”

言罢，他仰头对着空旷黑暗的地底穹顶，厉声大喝起来：

“亲家！陈半神！陈天默！出来吧！我知道你跟来了！别跟兄弟玩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把戏了！你要是再不出来，你儿子，我的乖女婿就真要嗝屁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嫂子交代！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声音滚滚而去，回应的却只有阴川水流的潺潺之声。

汉琪也喊了起来：“爹！我大哥快不行了！你真不出来吗！？”

玥玥也焦急地在黑暗中搜寻。

他们三个，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那虚无缥缈的一丝可能上。

我却比他们更清楚，父亲绝不在此处。

他如果在，怎么可能不现身？

我已经坦然了。

“唉……”

就当我准备劝阻他们别白费力气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叹息，骤然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我登时怔住，深深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曾天养已大喜叫道：“我就知道你来了！你也真能憋得住啊！”

霎时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飘摇而出。

他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万古星空，平静中蕴含着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智慧与力量。

但我看清楚了他的穿着，他穿的是麻衣，陈家特制的麻衣！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阴川水眼的混乱煞气便立刻平息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力量迅速弥漫开来！

“天默伯伯！”

玥玥欢呼雀跃，大声喊叫起来。

但我却“咦”了一声，有些惊愕。

因为对方的面容已清晰起来，他头发很长，挽在脑后，压根就不是我父亲！

玥玥这丫头，没有一次喊对过人。

曾天养也转喜为惊：“不是我亲家！你是什么人？！”

“陈家的麻衣？！”汉琪讶然道：“你，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诸位，打搅了。”来人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语气很温和，声音也很好听，“敝姓陈，草字丹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