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捆起来！”

姚春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当即招呼“朱雀卫”，把四头畜生五花大绑，捆得跟粽子一样。

汪大熊兀自叫嚷：“我们没罪！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不远千里，辛辛苦苦跋山涉水，前来投奔大王，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不是要让天下英雄好汉心寒么？！”

“你个狗东西还有脸叫？！凭你也配提英雄好汉？！狗娘养的！”

林中孝恨这几头畜生欺骗自己，害得他今夜丢了大人，在冯化龙跟前也失了宠，心中自是大为恼火，当即撸着袖子上去，对着汪大熊就是一顿毒打，直到对方不再叫嚷才罢休。

我也重新收了张大山的怨魂，把收魂符装好。

冯化龙自觉脸上无光，冲着林如孝、姚春等人骂道：“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失察之过！因你们孟浪！做事不谨慎！瞎了狗眼！识人不明！竟险些让孤王沦为包庇宵小、藏污纳垢之徒！连带大王庙都跟着蒙羞！”

林如孝、姚春等人哪里还敢再争辩半个不字，尽皆唯唯诺诺，伏地认罚。

冯化龙骂够了，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又转向我，眼神复杂，语气也颇有不甘：“小娃娃，这件事情，确实是孤王御下不严，庙规执行有误……孤王认了。”

他那么大的年龄和本领，那么高的地位和辈分，那么尊贵的家世和身份，肯对我们几个小年轻认错，实属难得，我也不能得理不饶人，于是躬下身子，奉上马屁：“南王殿下不愧是江湖宿老，前辈高人！如此从谏如流，知错便改，善莫大焉！”

“哼~~~”

冯化龙话锋一转，道：“但这也该不是你们三个小娃娃在此地肆意妄为的理由！孤王麾下数十名带刀侍卫命丧你们手下，难道他们都该死吗？还有这小丫头，一把火烧了孤王那么多处殿宇房舍，损失何其惨重？！孤王已经给了你们一个交代，你们也要给孤王一个交代吧！”

汉琪纵声说道：“南王，我大哥上山的时候就用相术看过了，那些个带刀侍卫，都是亡命之徒！不说全都该死吧，十个里面杀九个，总不算冤！”

冯化龙登时大怒：“这世上，就你是好人！贤人！圣人？！”

汉琪道：“反正我不是坏人，那些亡命之徒更不是好人！他们个个背负人命，真要是英雄好汉，无心无愧，何至于藏到你这里来，做奴才，做缩头乌龟？！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干了多少！今夜死在我手里，也算报应！你要是觉得我不对，只管划下道来！总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冯化龙为之气结：“你——！！！”

“二弟你住口！怎可如此对南王前辈说话？没有半点礼数！”

我连忙喝止了汉琪，叫他闭嘴。

须知，以冯化龙的相貌而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越是和他强硬，他越是恼怒，你越是激他，他越是要发飙，像汉琪这么一句句顶，再说片刻，就又得拼个你死我活了。

冯化龙一个人都不好对付了，再加上他六个心腹弟子，又有那帮“朱雀卫”携劲弩与火器……摆明了打不过嘛。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当即不动声色地施展出“巧舌功”，温言说道：“家父曾经品评江湖前辈，提及南王殿下的时候，总是要竖起大拇哥！称赞殿下是一等一的真英雄，大名士，好汉子！说您最是急公好义，是非分明，而且不以身份欺凌弱小，还特别喜欢提携晚辈！又说殿下您——”

“行了，别拍马屁，孤王不好这口！”

冯化龙忽然打断了我的话，伸手捋着胡须，眼中的怒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不住的洋洋得意，顿了顿，他问道：“令尊大人真是这么说的？”

“那是当然！”

我动情地说道：“家父时常扼腕叹息，自嵩岳论道之后，一别经年，再没能见过南王殿下的风采，也聆听不到南王殿下的教诲，实在是让他万般想念啊！”

“唉……”

冯化龙也叹了口气，道：“令尊大人在看人这方面，确实是天下独步，连孤王也是服气的。”

我趁热打铁说道：“晚辈兄弟二人上山之初，只是为了追凶，实在无意与大王庙为敌啊，要是早知道这里是南王殿下的地盘，有您老人家亲自坐镇，就是给我们兄弟一万个胆，我们又岂敢杀人放火？”

冯化龙哼道：“谅你们也不敢！”

我瞥了一眼林中孝，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也怪林总管，没说清楚南王殿下的身份，又引着那些带刀侍卫出面拦阻，不问青红皂白，不讲是非对错，阻拦我们兄弟缉凶，甚至要围杀我们兄弟！为求自保，我们兄弟才不得已出手反击啊。常言道，拳脚无眼，刀剑无情，生死相搏，伤亡总是难免的……”

没有理会林中孝幽怨的目光，我又说道：“至于放火，那更是因为姚统领要杀我们兄弟，玥玥在情急之下，为解我们兄弟的生死之围，才不得已而为之的，也不是要存心毁损南王前辈的基业……”

“两个混账！不通人情世故的东西！”

冯化龙指着林中孝和姚春又骂了一通：“早告诉人家这里是孤王的行在，焉能弄成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

“是是是……”

林中孝和姚春一边认错，一边朝我投来了杀人般的目光。

“南王殿下也不要过于苛责他们，晚辈等也确实把事情给做过头了，我们认罚！”

我叹了口气，可怜兮兮道：“这大王庙的一切损失，南王殿下只管吩咐人去清点，折合出钱数，晚辈一定赔偿！方才舍弟说要钱没有，嗐~~实不相瞒，晚辈手上确实没多少钱，都是因为家父命我兄弟二人出山之际，只为锤炼我俩心性，磨炼我俩意志，本来就没有给多少钱，天天风餐露宿，住破庙，睡野地，沿途乞讨，饥一顿饱一顿的……但是南王殿下请放心，麻衣陈家是有钱的！晚辈情愿立下字据，南王殿下只管派人去陈家村索要，家父看见了字据，一定如数赔偿！”

汉琪和玥玥都朝我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你住破庙，睡野地，沿途乞讨，饥一顿饱一顿？

要脸不！

我老神在在，心中坦然。

反正进过破庙，也睡过荒山野岭，还讨过水喝，打过秋风，有时候打架打得昏天暗地，没白天没黑夜，可不就是饥一顿饱一顿？

说的都是实话，问心无愧！

冯化龙听完我的话，默然片刻，叹道：“没想到天默对自己的儿子居然这般苛刻啊！但正是因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难怪孤王的弟子不及你们！也罢，看在天默的面子上，看在你们几个娃娃还小，又吃了那么多苦头，且是为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的份上，孤王不追究这些损失了。真要拿着你小娃娃的字据去陈家村找陈天默讨要，那孤王的脸也不用要了。”

我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南王殿下当真是气度恢弘，胸怀宽广啊！真不愧家父称赞您为‘四绝一老’之首呢！”

“啊？他还夸过这个？呵呵~~谬赞，谬赞啦。”

冯化龙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胡须差点捋秃噜皮。

林中孝、姚春等人也都纷纷赞道：“大王殿下英明！”

冯化龙一听他们说话，登时又变了脸，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就会拍孤王马屁！从明日起，你们也给孤王下山！不许带钱，学学人家，沿途乞讨过活！”

林中孝、姚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