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人前人后变脸的功夫，我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忖道：“他们与铁禅大师之间，似乎是有深仇大恨啊……”

也不知道铁禅大师瞧没瞧得出三人对他的敌意。

或许瞧出来了，不过自恃艺高人胆大，根本就不在乎吧。

但“汪二”的本领就已经相当不俗了，却还唯“令四”马首是瞻，而且“令四”排行第四，却在三人中为首，显然是本领最高，只是不知道高到了哪种地步。

总而言之，就今夜，就这座小寺庙里，注定是不会太平静了。

……

我、汉琪、玥玥和令四、汪二、文三先后进来山门，互相寒暄了几句，说些不疼不痒的话，相互报了假名，你骗我，我骗你，皆大欢喜，然后各自心怀鬼胎，在慧清的引导下，和和气气地各回各屋。

一关上房门，汉琪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说道：“大哥，那三个家伙绝对是在说瞎话！什么岷江派弟子，听都没有听说过！就冲那汪二的身手和兵刃路数，绝非是无名之辈，更不可能是小门小派的出身！还游山玩水，啊呸！骗得了鬼，骗不了我！你瞧出什么门道了没有？”

我说：“原以为这三人是和‘黑城反省院’有关，甚至是其中的打手，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你想想，令四之前说过什么话？”

“什么？”

“他说，他要找的人不是咱们，不愿意跟咱们起冲突……加上他们都带着家伙，言行举止鬼祟，我料他们是来寻仇的！”

“寻仇？”

“对，而且，这仇家极有可能就是铁禅大师！”

“啊？！”

汉琪大为吃惊，有些不信道：“看他们的样子，和铁禅大师是第一次见面啊，怎么就成仇家了？”

“那是你没有留意到，他们看铁禅大师的眼神！”

我冷笑道：“而且，那个文三在见识了铁禅大师施展‘般若梵音’之后，分明就猜出了铁禅的底细，还差点说出什么话来！结果话说到一半，却被令四给故意打断——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令四为什么要故意遮掩，不让文三把话说完？”

汉琪兴奋道：“这不是热闹了嘛！那铁禅老和尚看出来他们仨有鬼没有？”

我沉吟道：“那铁禅大师不是凡人，有佛眼加持，多半也看出了他们居心叵测，只是没有点破。”

汉琪不解道：“却是为何？”

我摇头道：“想不明白。铁禅大师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物，他一身修为可不低，尤其那‘般若梵音’，绝非一般佛门高手所能练就。这庙虽小，可秘密却不少啊。睡吧，先歇息好，不管是看热闹，还是去黑城，都得养足精神。”

“好！”

“……”

我与汉琪聊罢，各自和衣躺下，他也是累了，沾床就睡着。

我却胡思乱想，辗转反侧，有点失眠的迹象。

即便是闭上眼睛，铁禅大师、令四等人的模样，也时不时地会浮现，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转。

许久之后，虽是睡着，却也有点半睡半醒。

就这么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忽然，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瞬间把我惊醒！

我登时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挪到窗边，定睛往外看去——

此刻约莫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万籁俱寂，连山风都似乎停歇，苍茫夜空，就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下。

只见三条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对面的柴房里溜了出来，自是令四、汪二和文三！

三人都带着兵器，举动也都极为谨慎，令四走路完全无声，显然是身负不俗的腾挪之术！

要不是汪二和文三稍微发出些动静，恐怕还惊动不了我。

我见他们三人并没有往山门方向走去，而是朝着寺庙深处潜行——

那个方向，正是方丈室所在，铁禅大师的居所！

我心中一凛，热闹这就来了啊！

见汉琪仍在熟睡，呼吸均匀，我便没惊动他，独自轻轻推开后窗，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出屋外，施展“纵扶摇”身法，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三人的身后。

三人渐渐摸到方丈室外，文三守在院中，东张西望，负责望风。

汪二则像只狸猫般，蹑手蹑脚地贴近窗口，屏息凝神，向内窥探。

令四贴近方丈室的木门，双手紧握他那柄鬼头刀，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点点寒芒！

汪二忽然扭头打了个手势，然后溜到门口，伸手作势要去推那木门。

令四则微微颔首，侧脸紧绷，肌肉线条明显！

这是要搞刺杀啊。

不知道老和尚能发觉不能……

我趁三人不备，绕向方丈室后，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轻烟般落于屋顶之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凝目向下望去。

但见室内一盏孤灯如豆，灯芯快要烧到尽头，铁禅大师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已然入定。

我看不出来老和尚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心里也斟酌着要不要出言提醒……忽然“砰”的一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是木门门栓被震断的动静！

下一瞬，令四持刀掠入屋内，裹挟着一道凄厉的恶风，狠辣无比地朝铁禅大师的后脑勺劈去！

好快！

好毒！

好力道！

这要是劈实了，便是铁石头颅也得被劈成两半！

眼看刀锋即将及头，端坐不动的铁禅大师竟似背后生眼了一样，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身形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向左侧平滑出尺许，妙到毫巅地避开了这断头一击！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僧衣劈落，“咔嚓”一声，将他原来所处位置的地砖砍得粉碎！

尘土飞扬中，铁禅大师已然长身而起。

我心下暗赞：“好身法！”

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看来老和尚早有防备，根本没睡，就等着对方三人“自投罗网”呢，哪里用得着我来提醒？

“施主，老衲与你有何怨仇，竟致如此相待？”

铁禅大师面色平静如常，只目光冷冽似冰，盯着满脸震惊的令四，幽幽质问，声音里听不出有丝毫波澜。

“贼秃！”

令四厉声骂道：“休要装模作样！你真当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么？！今夜便是你的死期！二哥、三哥，并肩子上，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