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应元面色平静，眼神坚定，直视着我，丝毫没有畏惧之意，整个人的气质与我初见他时完全迥异，就像是猛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仿佛我从来不认识他。

心头震动之余，我却愈发琢磨不定，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阎院长，我要你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阎应元稍作迟疑，而后点点头，轻声说道：“也罢，鄙人的代号是‘小县主簿’。”

我听得云里雾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小县主簿？”

阎应元反问道：“那位蒋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自然是因为我父亲收到了石巨子落难的情报，所以才派他来救的。”

阎应元微笑道：“那令尊大人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情报？”

我皱眉道：“那当然是有人报信。”

阎应元追问道：“谁人报信？”

我正觉耐烦，忽的心中一动，“你，你不会打算说报信的人便是你吧？”

阎应元从容说道：“是不是鄙人，你叫蒋先生过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我扭头瞅瞅蒋波凌，又转眸看看阎应元，在回首去看蒋波凌，把众人都弄得一头雾水。

蒋波凌自己还把自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番，然后忍不住大声问道：“好大侄儿，你搁那儿弄啥嘞？叔是身上长毛了还是发芽了，让你一直瞅？瞅得叔心里发慌！”

我喊道：“蒋叔，劳烦您自己过来一下！”

蒋波凌快步走来，疑惑地看看我，又扫量一眼阎应元：“好大侄儿，怎么了？这狗官还有什么花样？”

“蒋叔，”我压低声音问道：“家父在派您来黑城之前，可曾说过是石巨子落难的消息，是谁传递给他的么？”

蒋波凌一拍脑袋：“哎哟！你瞅叔这破记性！你爹还真交代了，说黑城反省院里有个朋友，甘冒奇险，给他传递情报，告知石巨子落难的消息！你爹还叮嘱我，让我到黑城见机行事，最好能联系上那位朋友……这我来了大巴山以后，忙活起来，又是调集灵鼠，又是调度灵枭的，进了城寨，一看你们那阵仗，又光顾着厮杀鏖战，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你们刚才搞死了那么多人，不会有那个传递情报的朋友吧？要是被你们给误杀掉，可不好向你爹交待啊。”

我也是一时无语。

蒋波凌见我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真误杀了？！”

“蒋叔啊，您可真能忘事！”我忍不住埋怨道：“这种大事，为什么不早说？如果真误杀了，何止我不好向家父交待，您好交待吗？”

蒋波凌猛地瞪向阎应元，“你这狗官，是不是知道什么？！”

阎应元道：“蒋先生，你说的那个朋友怎么称呼？”

“关你屁事！”蒋波凌骂道：“想套老子的情报？没门！老子的嘴严实着呢！”

我问道：“到底叫什么？”

“小县主簿。”蒋波凌脱口而出道：“不是真名，就一个代号。”

我心头剧震！

对上了！

还真是阎应元！

这臭名昭著的“活阎王”，居然真是一个好人？！

阎应元微笑道：“神断先生，现在可以相信鄙人了吧？”

我心情复杂道：“我，我这会儿脑子有点乱，让我好好想想……这，这件事情实在难以相信，但我似乎又不能不信。你，你居然会是，会是——”

阎应元截口说道：“不错，确实很难让人接受，但我就是。”

蒋波凌听得一脸懵逼，瞪眼问道：“大侄儿，你跟这狗官在打什么哑谜呢？叔怎么听不明白？”

“这位阎院长，就是'小县主簿'。”我沉声说道。

“啊？！”

蒋波凌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上下打量着阎应元，张大了嘴，磕巴道：“他？他是‘小县主簿’？是他给你爹传递的情报？这，我，你——闹呢！？”

阎应元幽幽说道：

“陈盟主钧鉴：倭寇虽降，暗流愈汹。戴公欲借盟主名望，筹“九五至尊”，网罗异士，其志非小！石巨陷巴山黑城，危在旦夕，弟虽周旋，势难久持！仁人义士，北边同志，亦多有陷于此城者，时机危殆，盼盟主早图！切切……小县主簿拜上。”

蒋波凌登时僵住。

阎应元看向我，说道：“方才所诵，乃是鄙人寄送给令尊大人信函的原文。”

“没错，是原文，一个字都没错……”蒋波凌满脸震惊道：“你还真就是盟主大哥要我找的那位朋友啊！”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阎应元接口道，随后语气急促起来：“时间紧迫，救人第一，两位不要再耽搁了。神断先生，请按鄙人方才说的办法去做！蒋先生，您的灵鼠大军也可以派上用场——石楼内部结构复杂，通道狭窄，遍布暗哨和机枪位，即便你们拿我做人质，贸然进去也有极大风险！但灵鼠体型小，数量多，可以从各处通风口以及门窗缝隙潜入进去，袭击那些守卫，让他们自顾不暇，我们便可趁乱谋事。”

我点了点头，虽然仍觉不可思议，但又不能不信，且见机行事吧。

蒋波凌也颔首道：“好！既然你是小县主簿，那就听你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达的指令，原本散落在四周黑暗处的灵鼠们忽然朝我们汇聚过来，黑压压一片，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猩芒，只等其主下一步的动作。

“很好。”

阎应元又说道：“进去石楼以后，在主通道尽头左转，第三间、第四间囚室关押的是重要的进步民主人士，右转第五间、第六间是北方的同志，走到底那一间，便关押着石巨子。楼内至少还有二十名带枪守卫，分两班值守，另有一挺轻机枪架在二楼拐角处……”

听他介绍完里面的情况，我便看向蒋波凌，“蒋叔，你安排行动吧？”

蒋波凌皱眉道：“别指望叔啊，叔脑子不好使。你来安排，叔也听你的！”

“那就恕侄儿僭越了。”

我当即叫来汉琪、玥玥、冷维扬等一众人，开始分派任务，“稍时我会挟持这位阎院长，逼迫他叫里面的人开门，灵鼠们会先突入，袭扰一通，待里面大乱之后，蒋叔，你仍留在外面，调度灵物军团，以便随时策应我们。”

蒋波凌道：“木问题！”

“汉琪，你率先进楼，负责搜检补刀，解决掉那些还具备行动能力的守卫！要快！要干净！要细心！尤其不能浪！如果遗漏什么人，暗中对我们放冷枪，或伤到了我们要救的人，我便拿你是问！”

“大哥放心，这次一定不浪了！”

“玥玥、冷龙头，你们两人进楼之后，沿主通道尽头向左转，打开第三间、第四间囚室，把里面的人全都放出来！”

“是！”

“王堂主、刘堂主，你们两人沿主通道尽头右转，打开第五间、第六间囚室，放出所有人！”

“是！”

“若是有人问你们，是谁救了他们，你们就回答说是‘小县主簿’！”

众人尽皆错愕，毕竟我没有把阎应元的身份告诉他们，他们哪里知道“小县主簿”是谁？

我也不待他们询问，便说道：“先不要问，事后我会向你们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