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信的。

因为依娜说那些话的时候，全是真情流露，脸上全无伪色。

这也解释了我心中的许多疑问，譬如阿雅婆婆之前对我们诉说依娜身世的时候，我便看出她有所隐瞒，当时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隐瞒，又隐瞒了什么，现在明白了，隐瞒的就是她的收养动机，还有她对待依娜也并非是真正的视若己出。

当得知依娜“死而复生”之后，她表现出的复杂情绪里有恐惧，也可以理解了。

而依娜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没有回去找她，也能说得通了。

可是对于大泽关其他的人，未免就有些不大公平。

我幽幽说道：“依娜，我看得出你是真情流露，但这并不代表你所说的就是事实。”

依娜怒道：“陈汉生，我知道你相术高明，看得出真伪，但你现在就断错了，我没有说谎！”

我摇头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指你在说谎，我是说很多事情都是基于你自己推断而得出的结论，未必就是事实。譬如你的父母，究竟是不是被大泽关的人下蛊害死？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而且是出自当年你年幼时候的猜测，又有几分依据呢？至少以我观之，大泽关的人，大多数都是良善质朴之辈，似阿帕阿公，阿岩掌柜，都做不出杀人劫财的事情。或许令尊父母暴毙身亡，真的就是因为水土不服，罹患重病呢？”

依娜叫道：“那他们的钱呃！”

我问道：“你父母带着你寓居大泽关的时候，携带了多少财物？”

依娜一怔，随即“哼”道：“他们是经商的，财物当然不会很少！”

我苦笑道：“真因为是经商，所以赚钱赔钱都有可能，或许他们身边已经没有多少钱财了呢？又或是他们做生意血本无归，萌生死志，双双服毒自杀了呢？也可能是他们患病之后，寻医问药，吃喝住宿，把钱都花光了呢？又或是他们辞世之后，大泽关的人帮忙治丧，把钱都花在他们的后事上了呢？”

依娜愣住，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之色。

很显然，这些情况她是没有想过的。

幼年时候的她，大概从不会想到，人在异乡为客，无论是住宿还是吃喝，不管是看病还是买药，甚至死后，都靡费巨大。

待到被仇恨填满了内心，这些疑问，她也不会再想了。

情绪一旦偏激，便会对很多实情视而不见。

我叹了口气，说道：“总而言之，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事情究竟实际如何，已然无从稽考，但我不相信大泽关从上到小，从老到小，从男到女，全都是坏人，你又怎么忍心对所有人都下蛊戕害呢？”

依娜别过了脸去，“老乞婆的死，总是活该！她对我下毒，可不是我凭空臆想！”

“那我们四人呢？”我冷冷问道：“与你又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们，对我们下蛊？甚至不惜拉来整个大泽关的人，来对付我们？”

“明知故问。”依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之色，“神断先生不会到现在都猜不到，我是‘九五至尊会’的人吧？”

“早猜到了！”汉琪骂道：“就知道你是他们的狗！”

蒋赫地痛心疾首道：“姑娘啊，你真是误入歧途了！九五至尊会的人，一半是旁门左道！剩下的是汉奸走狗，是叛徒败类，是玄门渣滓！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你以为我当初从棺材里爬出去之后，能有什么好活路？”依娜冷笑道：“如果不是遇到师父，我又岂能活到现在？在我心中，没有什么对错，也没有什么是非，只有对我好的人，和对我不好的人！我师父便是好人！可你陈汉生，把我师父给杀了！”

我一愣：“你师父是谁？”

依娜恨恨说道：“禳灾先生司空晦！”

“呸！”汉琪啐道：“原来你是那老神棍的弟子！”又冲蒋赫地说道：“卷毛，听见了吗？她是司空晦的徒弟，杀司空晦，也有蒋叔一份功劳，所谓‘师恩如父’，你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就别想着和她有什么卿卿我我了。”

蒋赫地一时呆住。

我摇了摇头，说道：“看来，在黑城反省院的时候，你就已经暗中盯上我们了啊。这一路，你藏得真好，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还有人悄然跟着我们。”

依娜“哼”道：“你们在黑城反省院大显淫威的时候，我并不在那里。我是在苦竹坝从钱通天那里才得知，我师父死在了你的手上！我本来打算当时就找你报仇的，可钱通天却叫我去联络胡宗孝，叫胡宗孝派兵来围剿你们，把你们给一网打尽，所以我们在苦竹坝也错过了！”

我恍然道：“七里坪那么大的阵仗，是你联络布置的？”

“不错！”

依娜冷笑道：“只可惜胡宗孝是个蠢货，贪婪自大，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只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围住了蒋赫野，却还拿不下，最终引来你，坏了大事！其实你们放火的时候，我就知道大势已去，还劝木震、李逢春、玄离子那三个家伙逃命，但他们却自视甚高，欺我年弱，不把我的劝告放在心上，最终导致全军覆没，身死道消，也是活该！那一夜，只有我事先逃走，这才活了下来……你们人多势众，我独木难支，本来是打算先来大泽关，杀老乞婆报了仇之后，再回‘九五至尊会’汇报的，却没想到，你们居然也来了，呵呵~~~这就是冤家路窄！我没理由不对你出手！所以大泽关的人中蛊，全拜你们所赐！”

汉琪骂道：“死妮子，你可真是坏事做尽还死不要脸啊！”

说完仍不忘捎带上蒋赫地：“卷毛，听见了吗？差点害死你弟弟的罪魁祸首，就是她！你还想把她娶回家，是嫌你弟弟命太长么？！”

蒋赫地连忙说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回家！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

“呛啷~~~”

汉琪把手一扬，青釭剑应声出鞘！

“那我现在宰了这小毒妇，你没意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