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暗红近黑的浓稠血浆混合着破碎的内脏肉须，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怨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那些残肢断臂、烂肉碎骨、破败头颅上飙射而出！

血液溅落在雪地上，竟将积雪侵蚀得“嗤嗤”直冒白烟！

那怪物身躯本就庞大，如今碎裂堆积，犹如一座小丘！

只是随着血浆流尽、怨气消散，白烟稀薄……那座“小丘”也开始渐渐坍缩起来。

岩石化的山魈左臂寸寸碎裂，最终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碧油油的美女蛇肢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干瘪腐烂，附着在其上的鳞甲也片片剥落，随风而化；

几坨搐动的肉须在做完最后的疯狂之后，便根根化作黑灰；

那颗丑陋可怖的头颅在缓缓融化，幽绿鬼眼与黄色竖瞳同时黯淡，其余散落在雪地上的眼球也个个爆裂！

令人作呕的口器在一点点萎缩，可骤然间，又有几声沉重的叹息飘起——

“陈天默……”

“陈汉生……”

“好恨啊……”

“嗬嗬~~~”

好似是散尽了所有的怨念和不甘，怀揣着无穷的痛苦，却隐隐又有些许解脱。

随着那几缕叹息声罢，一阵瓷器碎裂般的剧烈动静随即响起！

“咔嚓~~~”

“咕嘟嘟~~~~”

“嗤~~~~”

本就萎缩、爆裂、干瘪、腐烂、化灰的零碎残骸，裂成无数，又迅速融作一滩黑水，还不断冒着气泡，继而渗入临近的积雪之下，只残留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焦黑地面。

总算是……

彻底消失了。

它叫嚣着什么父债子偿，其实说得也没什么大错。

父亲没了结的债，儿子偿还了。

只是这债有点大，把儿子累得跟孙子似的！

“呼~~~呼……”

我以剑拄地，单膝跪在雪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击杀怪物的最后一剑，几乎凝聚了我所有的精气神，加上之前连番作法、施展各种相功，尤其是“龙吟功”……把我气海内的真气，识海中的三魂之力，损耗得太多了！

如今大战之后，才觉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冷，每个毛孔都是冷的！

风雪虽然比之前小得多了，但深夜的严寒依旧刺骨！

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燎过一般灼痛，识海中也觉阵阵空虚眩晕，四肢百骸虽说没有受到什么创伤，但是却处处传来刺痛！

尤其是左臂，由于频繁操作“天罡地煞阴阳盘”，又接连施展了“塌山手”、“大罗手”、“悬空掌”、“太虚掌”、“抱朴拳”等相功……如今是止不住地发抖，脱力到完全提不起来的程度！

双腿亦是如此，“纵扶摇”、“撕云裂”、“七星步”，都没停过。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

稍歇了片刻，待恢复了些许力气，我才咬着牙挺起了身子。

收了光华已然黯淡的金钱剑，又把散落在雪中的铜板全都捡起来揣好，然后才踉跄着一步步挪回那半坍塌的老君庙。

门头是毁了，但还有大半算是好的，加之此刻风雪小了许多，也能勉强做个落脚处，至少强过在外面。

我费力地将那些破碎的门板、门框、窗棱都搜集到一处，把先前被灭掉的火堆重新点燃，看着火苗窜动，感受着暖意弥漫，才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等火势稳定，我瘫坐在旁边，背靠着庙宇墙壁，先烤了烤手，待火势大起来，暖意也传遍四肢之后，便开始仔细检查浑身上下，看有没有伤口，有没有被毒物侵蚀……

毕竟厮杀的时候，人处于兴奋状态，即便受到小创，也不会察觉。

所幸是没有的。

然后再来一番内视，确认没有被怨念附着，经脉之中无有阴邪秽气侵袭，我这才松了口气。

而随着精神一松弛，浑身各处的酸痛感便又纷至沓来。

困意也如潮水般汹涌。

我就这样靠着墙壁，在篝火“噼啪”的微响声和庙外“呜呜”的风雪声中，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很不真实，也极不踏实，怪梦连连，时而梦见那怪物睁着无数双眼睛在凝视我，时而梦见父亲在秦岭中大杀四方，时而又梦见汉琪、玥玥、蒋赫地在漫天风雪中凄惨行进，还梦见千军万马赶着我追杀……

梦境是不大友好，我却始终都没有被惊醒。

可见累到极致，做噩梦也就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而被冻醒，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篝火即将熄灭，还剩下一点余烬。

庙外的风声更小了些，往外张望过去，但见天色已蒙蒙发亮，雪居然停了。

周身的酸痛感也已消失，我精神稍振，起身添了些柴，将火堆重新拨旺，而后绕着小庙活动了一番，便觉腹中饥渴难耐。

豺肉还有不少，都冻得硬邦邦，也不切了，直接就着树枝慢慢去烤。

水壶里还有雪化的水，稍微加热一番，然后“咕咚咚”往肚子里灌。

随着冻肉烤热，油脂滴落，香气飘来，我便迫不及待地撒点盐巴，大口撕扯着往嘴里送。

虽然略有点酸，但此刻却无异于珍馐美味！

而且我发现这肉是热性的，吃了极为补气，只一两斤下肚，就觉精神大好！

吃饱喝足之后，我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先入定片刻，而后开始运转家传的调息法门。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昨夜那场生死搏杀中触摸到的“天人感应”的妙处，亦或是自身的修为境界真的有所提升，内视之下，经脉的损伤居然比想象中要轻得多，真气也没有完全枯竭。

一番吐纳之后，感觉气力恢复的效率更是比往常高出不少！

外界天地之间稀薄的灵气，以及这秦岭山野中独有的清冽生气，似乎更容易被引动、吸纳，继而转化为我自身的真气！

枯竭的经脉犹如久旱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一缕缕涓涓细流，勃勃生机与修复的感觉清晰可见！

……

用功了两个多钟头，直到日上三竿，阳光从破洞里洒入，在眼皮上映出斑驳光影，我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长吁出一口浊气。

感觉甚是不错！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状态尚远，但是真气和三魂之力已恢复了七八成，这速度，可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太多了！

不但行动无碍，筋骨皮肉不再疼痛，连左臂也运转如常！

真是境界提升了啊！

我心情大好，起身出去，寻了一片干净的积雪，把几个水壶全都塞满，回来在火上烤化烧滚，把剩下的肉也都重新打包好。

雪后初晴，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我将金钱剑收入袖中，阴阳盘挂在脖子上，检查一番雷击枣木令、青藤葫芦、相笔、铜板等物，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便提起水壶和粮袋，朝着老君像拜了几拜，转身迈步出了这栖身一夜、历经生死的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