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也出去，守着屋门，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

马振邦挥了挥手，对俩徒弟吩咐道。

“是，师父！”

两个徒弟对他倒是言听计从，说什么，照做什么。

而马振邦整个人打从进来直到现在，都处于紧绷的状态，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没有立刻开口，我也不言语，只是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我料定他要求我帮忙的事情不会简单。

至少不是升官发财求子换婆娘之类的。

眼瞧着他坐在那里，粗大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墨玉扳指，沉吟了许久，身上那股子江湖豪强的爽利劲儿收了又收，终于才不摸扳指了。

“陈先生，在下这辈子很少求人……”他吞吞吐吐说道。

我笑道：“马老板左右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就一辈子了？有什么事情，开门见山说吧。”

“好。呵呵~~~”

马振邦自失地笑了笑，转而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陈先生是爽快人，在下便也不兜圈子了。”

“实不相瞒，在下这次来，是为了两桩心事，搅得我寝食难安的心事！”

“听闻陈先生是高人，大师，神人，所以特来请教！”

“若陈先生能帮在下解开这心头疙瘩，必有重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小袋，解开绳口，往桌上一倒，“哗啦啦”作响——

不是银元，而是三根黄澄澄的“小黄鱼”，在这略显昏暗的厢房内闪烁着诱人的光。

好大手笔！

这求的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我瞥了一眼那“小黄鱼”，神色未动，只淡淡说道：“马老板豪气。不过，陈某做事，先问缘由，再量力而行。或许你我无缘，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还请马老板明言，是什么样的两桩心事？”

马振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豪气被一种复杂的神情所取代——

困惑、不安，还有一丝怨恨。

“这第一桩，说来有些可笑……在下家里，不大太平，闹鬼！”

他顿了顿，似乎想看看我的反应，见我什有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是自打搬进这座宅子里开始，就闹。关键是这宅子是在下新起的，又不是买来的老旧房子，更不是死过人的凶宅鬼屋，而且起宅子的时候，在下还特意请过风水先生来指点，不至于触犯什么忌讳……所以在下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闹鬼！”

我呷了一口茶，“马老板平生杀的人应该不少吧？”

“呃~~~”

马振邦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是没少杀，也都该杀！土匪、恶霸、流氓、鬼子，死在我手里的，没有一百个，也有八九十！但是在下敢拍着胸脯保证，从来没杀过一个好人，更不欺负老弱妇孺！难道就是我杀的那些人，变成了恶鬼厉祟，前来报复？”

我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且说说，是怎么个闹鬼法？”

“其实是下人们撞见的多，半夜里院子里有白影飘，井边有女人哭，库房里的东西自己挪地方……总之，鸡飞狗跳！”

“奇的是，在下自己却没有亲眼见过一次！”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在下连信都不信，可架不住下人们都来诉说！”

“没办法，在下也请过几个和尚道士去家里做法事，找鬼抓鬼，钱花了不少，屁用没有！”

“每一次，都说好了，结果该闹还是闹，人心惶惶！”

“在下心里头不踏实，倒不是怕，活人尚且敢杀，还怕他们死了作祟？可他们不冲我来，专一骚扰别人，太过蹊跷。在下弄不明白，心里难受！”

“……”

我微微点头，“所以，这第一桩心事，便是让我去贵府里找鬼抓鬼？”

“对！”

马振邦颔首道：“最好是弄清楚，是什么鬼在闹，又为什么来闹！”

我“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马振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也带着一丝痛楚：

“这第二件心事，是桩旧债，没了结的旧债。”

“陈先生理应瞧得出来，在下是什么样人，打小出身草莽，年轻时为了谋条活路，什么都敢做！”

“在下拉过杆子，跑过马帮，开过香堂，刀口上讨生活，劫过为富不仁的，也杀过东洋鬼子，仇家结了不知道多少，终于引火烧身，连累了家人，十二年前……”

“唉~~~~！”

他说到一半，大叹口气，戛然而止，拳头握紧，指节发白，沉默了许久，才又艰难开口：

“十二年前，在下带着一帮兄弟走一批紧要的货去陇西，离家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等回来的时候，家里已成一片白地！”

“房子让人给烧了，我家那婆娘，还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连同一个丫鬟，一个老妈子……”

“都没，没能逃出来……”

说到此处，这位猛男的眼圈已然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在下前前后后查了十二年！”

“黑白两道的人能用上的都用了，可是，直到今天，也没能查出来是哪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下的黑手！”

“这些年，在下把自己得罪的人过篦子一样筛了好几遍，当年结过梁子的对头，死的死，散的散，要么就是不像有这能耐和胆量的……”

“陈先生，在下实在是没辙了，所以才央求到您这里！”

“他们说您无所不知，在下信了！”

“还请陈先生务必帮我找出那害了我妻儿性命的混账！”

“只要能找出真凶，哪怕我马振邦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没脸去地下见我婆娘啊！”

“……”

刻骨的仇恨让他浑身颤抖，手指也捏得“嘎吱”作响，一双泛红的眼睛灼灼地看着我，积郁了十二年的悲愤与渴望尽显无疑！

我要是不答应，只怕这家伙能吃了我！

嗯~~~

家里闹鬼，却不冲他，只骚扰下人们；妻子被活活烧死，黑白两道查了十二年也没查出凶手是谁……这两桩事情，很有难度，已经成功引起了我好奇。

而看马振邦的相貌，也不失为一条恩怨分明的汉子。

我已打算帮他出个相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马老板，你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很有意思，应该来头不小，非是凡品，敢问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