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这把刀如此看重啊？”

我收起脚，蹲了下去，定定地看着何永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给我一个不毁它的理由。”

他嘴角还在溢血，一双“猪睛”里又是惶恐不安，又是怨恨愤怒，死死瞪着我，语气却相当可怜：“求你了，神断先生，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

“唉……”

我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何永年咽了口唾沫，艰难说道：“先生请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我先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我弟弟陈汉琪，我朋友蒋赫地，还有侯拜、侯籁父子，他们是生是死？”

何永年咳出了一口血沫，嘶声说道：“陈汉琪，蒋赫地，还有侯家那对父子，都，都没有死，活得好好的……”

我心中一松，太好了！

只要人还活着，那就一切好说。

但是我面上丝毫不露悲喜之色，追问道：“侯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仔细些！”

“咳咳~~~”

何永年喘了口粗气，孱弱道：“戴，戴局长有严令，首要是抓活的……因为你还有陈天，不是，是令尊大人，半神陈盟主，都还没有入彀，留下活口，才能做上好的饵，至于侯拜、侯籁父子，则是为了掌控侯门势力，方便‘九五至尊会’在陇南行事且扩充势力……”

“不是要你说这些！”我皱眉道：“你们这一次一共来了多少人？坐镇侯家的，发号施令的，指挥你们行动的首领，是谁？”

“我们，我们一共来了十一个人……首领，首领就是我……”

何永年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我冷笑了起来：“你？你是首领？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凭你的手段，能制得住侯门主？能拿得下我弟弟？死到临头还不老实！”

“是，是吴继业！‘尸魅道人’吴继业！”何永年又扯了个谎。

我生气了，站起身来，幽幽说道：“何永年，你这是看不起我们麻衣陈家的相术啊，你也是看不起我‘神断先生’的名号啊！你以为你信口胡诌，我瞧不出来吗？你是不是接下来还准备说‘百毒人屠’红姑呢？既然你如此不配合，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先毁你的刀，再断你的手！”

“不，不！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不能说！”

何永年脸上猛地抽搐起来，霎时间，竟涌现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之色，甚至压过了对我的畏惧！

我不由得一怔，“为什么不能说？你怕说出口，会惹来报复？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说了，我饶你不死，刀也还你！”

何永年面颊乱抖，嘴唇也哆嗦着：“不，不能说的，真的不能说的……”

“不说，现在就是刀毁人亡的下场！”我语气冰冷道，“你怕他们，独不怕我？！”

“说了就会死，立刻死，而且死得很惨！神断先生，求求你，别逼我了！”

何永年几乎是在哀嚎，那双“猪睛”里充满了绝望。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挥舞金钱剑，指向他的左臂，运起真气，贯注剑身，而后金光一闪——

“噗呲~~”

鲜血喷溅！

何永年的左臂已被齐腕斩断！

他痛得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喊声，只是白眼猛翻，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我立刻俯身下去，左手摒指按在他“人中”处，用真气一激，他人又精神了起来。

“呜！！”

他惨呼起来，像是在哭。

我顺势施展“行云拂”，把他左臂断口周围的几处穴道给封上，免得他失血过多而亡。

“我再问一遍，带头的是谁？”我森然道：“不说，就把你右手也断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何永年一副下了极大决心的样子，牙关紧咬，磨蹭片刻，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他，他姓马——”

“马”字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何永年双眼骤然暴突，眼白瞬间布满猩红血丝，仿佛要挤出眼眶！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似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死死扼住，再说不出字来！

整张驴脸涨成了骇人的紫黑色，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疯狂扭动！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嗬~~~！”

“呃啊~~~！！！”

何永年仍然发不出人声，胸口毫无征兆地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

棉袄下的心脏部位，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我连忙拿金钱剑一挑，把衣服破开，但见他心口处的皮肤竟变得一片透明！

皮肉之下，一团浓稠如墨，且夹杂着诡异血丝的阴影在急速旋转，涌动，膨胀！

不好！

我想也不想，抽身疾退！

“嘭——！！！”

一声闷响，并不震耳，却令人心悸！

何永年的胸口处猛地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没有多少鲜血喷溅！

炸飞出来的，乃是一团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血肉混合物，另有几片碎裂的胸骨！

那团血肉落在地上，兀自“滋滋”作响！

一股淡淡的黑烟蒸腾起来，腥臭扑鼻，竟将冻土腐蚀出一口小坑！

再看何永年，身体筛糠似地抽搐了几下，蓦地停住！瞪得滚圆的一双眼里，神采彻底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之色凝固其中！

死的是不能再死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尸体，心头剧震，背后已惊出一层冷汗！

竟冤枉他了。

是真不能说，不是不愿意说。

一说就死。

这绝不是普通的伤势发作或毒发身亡，也不是遭受某种邪术反噬的迹象！

是咒术？

还是更邪门的禁制术？

居然真能在如此关键时刻，这样精准且歹毒地引爆心脉？！

那带头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姓马……”

玄门术界，姓马的厉害角色，既属旁门左道势力，修为又在何永年、墨非攻、吴继业……这帮人之上的，似乎不多啊。

一时还想不起来都有谁。

就在我绞尽脑汁思量马姓“高人”的时候，身后骤然传来了“窸窣”一声轻响！

我心下一凛，闪电般回身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