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洋人婆娘露面之前，我曾做了无数推想，这“九五至尊会”的会长可能是个年龄颇大的老者，或是玄门术界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可能是道士，也可能是和尚，或许我认识，或许我听说过……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个洋人，而且是女洋人！

关键她还这么年轻！

粗略打量，对方不过二三十岁，纵使比我年长些，也年长不了多少！

军统为什么会找这么个人做“九五至尊会”的会长？

难道请不动我父亲，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简直荒天下之大唐！

而当我盯着那洋人婆娘发怔的时候，她也在盯着我，仔细审视。

“小贼，你好大胆！”

跪在地上的“尸魅道人”吴继业忽然骂了起来：“见了我们会长大人，还不跪下？！”

“当真是无礼至极！”

他旁边的“百毒人屠”红姑也开口叱责道：“臭小子怎么敢直视我们会长大人？！”

我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你们愿意做奴才，我可不愿意！那么多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居然向一个洋人婆娘下跪，还沾沾自喜，骄傲上了？老二，卷毛，侯门主，侯籁！你们还不赶快起来？！羞也不羞？！”

不出意外，我这一番话再次引发了轩然大波。

几十个“歪魔邪道”纷纷叫嚣怒骂，对我出言不逊起来。

汉琪甚至挺直了身子，握着青釭剑，目光犀利地盯着我，大有一声令下，他便冲我发难的架势！

那洋人婆娘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吵嚷，待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她又款款向前走了几步，整个人彻底暴露在火光与星月光辉之下，我也彻底看清了她的模样——

就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算是女人极成熟也极有韵味的年华，一头浓密的卷曲金发好似波浪，脸色冷白，如月似雪，面部的轮廓可以说是完美的无可挑剔，高鼻梁，深眼窝，嘴唇又丰满又红润，深蓝色的眸子真就像是镶嵌了两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她身材也是极好，胸前饱满如隆，腰肢纤细似削，胯宽肩窄，两腿修长，个头很高却不显粗壮，站在那里，挺拔至极！神情冷漠而骄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莫可逼视的高贵气质！与跪在她身后的大多数能人异士相比，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不得不说，这洋婆子着实好看。

而且很香，隔着几丈远，我都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像是很多不同种类的花朵盛放在眼前，有玫瑰，有橙花，有零陵香豆，有鸢尾花，还有桂花、兰花、紫藤、桔梗的香气……甚至有麝香的味道。

我连忙施展“锁鼻功”，屏住了呼吸，也闭合了周身毛孔，不敢再摄入一丝一毫那香气！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绝不可有一丁点的大意！

万一那香气有毒，能致幻，或者能叫人中邪呢？

正当我十分警惕的时候，那洋婆子忽然开口说话了，“你，就是陈汉生？”

我又是一惊，这洋婆子的中国话说得很好啊，而且口音居然和我很像，如果不看她的模样，闭着眼睛去听，倒像是我的老乡在说官话。

她的声音也很有磁性，慵懒中透着不在意，符合她冷傲的气质。

“不错。”我淡淡回道：“我就是陈汉生！”

她接着问道：“是陈天默先生的大儿子？”

我眉头微皱，“明知故问！你既然是‘九五至尊会’的会长，又一直在派遣手下与我为敌，就该知道我是谁，又何必啰嗦，问东问西？！”

她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身份。既然你是陈汉生，是陈天默先生的大儿子，那我该叫你……弟弟。”

“啊？！”

我一下子瞠目结舌。

“弟，弟弟？！”

从哪儿轮的这是？

我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又或者，这是外国人套近乎的特有方式吗？

“没错的。”

她还强调了一句，“我是你的姐姐，我的名字叫约翰·圣玛丽亚。”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刚想骂她，忽然一个激灵，原本赶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惊疑道：“圣，圣玛丽亚？！”

“对！”她点点头，再次说道：“约翰·圣玛丽亚。”

我有些慌了。

“圣玛丽亚”这个名字我可不陌生。

小的时候，无论是天佑叔父，天朗叔叔，天利叔叔，还是蒋波凌叔叔，又或者曾天养叔叔，甚至“玉”字辈的几个爷爷，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对我和汉琪、汉昌提及过父亲的风流往事，说他年轻时候不但疯魔国内的万千少女，还倾倒了许多美貌不可方物的洋妞，什么英吉利的，法兰西的……甚至包括日本女鬼子。

而在这其中，最离谱的就是一个叫“珍妮·圣玛丽亚”的洋女人！

她原属于欧洲教廷骑士团，是位英姿飒爽的圣女骑士；也是欧罗巴最负盛名的一个“驱魔团”的天才驱魔师，为了对付纵横欧洲大陆、杀人无数的吸血鬼王维克多·谢阁兰，而不远万里，和战友来到了中国大陆——

因为那名吸血鬼王可以提炼古物菁华，提升魔力修为，于民国初流窜到了中国四川。

结果，维克多·谢阁兰太过强横，珍妮·圣玛丽亚的战友们根本不是对手，死伤惨重，连带着川中的地头蛇“咕噜会”也遭受大害，石观海、冷维扬、刘子训、王本顺等人，当初都差点死在维克多·谢阁兰手里……关键时候，还是我父亲出马，力挽狂澜，击毙了维克多·谢阁兰。

自那之后，珍妮·圣玛丽亚就缠上了我父亲。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就是对方既倾慕于我父亲的超凡本领，又垂涎我父亲的逆天颜值！

毕竟，我父亲年轻时候的容貌俊美程度，连现在的我，都得避让三分。

总而言之，珍妮·圣玛丽亚就像个尾巴一样，死死跟在我父亲屁股后头，不管我父亲去哪儿，她总能找到，可以说是把死缠烂打的技术发挥到了极致，逼得我父亲没办法，只好先答应收她做弟子，传授了一些经络穴道的知识，也指点了一些练气吐纳的本领。

再后来，国内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珍妮·圣玛丽亚力邀我父亲与她一并去欧洲，被我父亲拒绝，珍妮·圣玛丽亚在伤心中离开了中国……

再再后来，不知怎么的，珍妮·圣玛丽亚似乎又来中国了一次，然后就有传言，说她与我父亲又续前缘，回到欧洲之后，生了个孩子，叫“陈汉留”。

……

这些事情，听起来相当离奇，我也不好问我父亲，只当江湖逸闻，听听，过过耳朵瘾也就罢了。

可我岂能料到，时至今日，今夜，就在今时今刻，居然又听到了“圣玛丽亚”这四个字！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洋女人，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你，你难道是珍妮·圣玛丽亚的女儿？”

对方点了点头，直认不讳，“是的，我的母亲就是珍妮·圣玛丽亚，她是你父亲的情人。”

我：“……”

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吧！

周围这么多人在场呢！

我脸红脖子粗的啐了一口，心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父亲啊父亲，瞧瞧你办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