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昌搀扶起沈墨林，听他指引，朝着后殿的方向走去。

庭院里暂时只剩下我一个人。

活人。

阳光完全驱散了阴霾，但是照在满院尸骸与血污上，只让所见更加清晰和惨烈。

我寻了一片干净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琢磨每一个细节。

假投诚、索要名利、求见面……这些戏码必须演得逼真。

戴笠是老牌特务头子，心思缜密，多疑善变，任何一点不自然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心里诧异，发个电报而已，不至于这么久吧？

沈墨林会捣鬼？

嗯，他不敢。

汉昌不是汉琪，有他跟着，沈墨林就算是想出幺蛾子，也出不了。

我索性盘膝坐下，调息运气，一方面恢复昨夜至今激战的消耗，另一方面也让头脑保持清明。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汉昌才过来找我，沈墨林却没有跟着。

“大哥，”汉昌近前说道：“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我问道：“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汉昌答道：“我先让沈墨林把发报的内容写了下来，然后让发报员编译密电码，又要了他们的密码本，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着查验了一遍，确定无误，才让他们发出去。” 

我这才恍然，难怪去了那么久，原来汉昌是又把人家的密码本给通了一遍。

这孩子，做事实在是太稳健了！

“好小子，做得不错！”我赞赏了一句，又问道：“沈墨林呢？”

汉昌说：“那家伙体力不支，在密室里躺下了，说要休息一阵。我怕他中途醒来，趁着咱们不在，偷偷发什么消息出去，就暗中封了他的‘安眠穴’、‘神门穴’和‘百会穴’……穴道若是不解除，他是醒不来的。我又交待了发报员，如果有回电，叫不醒沈墨林，就来找咱们。”

我点了点头，“三弟，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做事这么谨小慎微呢？”

汉昌微笑道：“大哥对二哥关注比较多。总觉得我还小吧。”

我拍了拍他肩膀：“你是彻底长大了，完全能独当一面了，以后的成就，不会在大哥、二哥之下。”

汉昌道：“小弟不敢妄想超越大哥，只会尽心竭力，辅助好大哥、二哥，让麻衣陈家屹立不倒。”

我笑道：“臭小子，说什么呢？！你大哥没有那么多意思，你也别那么多心眼儿，咱们是亲兄弟，不要外气。”

汉昌也笑道：“中。”忽又说道：“要不大哥在这里等着，小弟暂回一趟侯家？”

“也好，咱们出来许久未归，侯叔叔还有玥玥他们该着急了。”我想了想，说道：“你现在就折返侯家吧，将我们这边的情况告知侯拜叔叔他们，一是报个平安，二是挑选可靠人手，备几身像样的中山装、皮鞋，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但我们要刺杀戴笠的计划，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侯拜叔叔！”

“明白。”

汉昌应声离去。

我继续留在山中庄园里等待，练气吐纳了一阵，然后靠着树眯了起来。

……

呼呼几个钟头过去，睡梦中的我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起来等不多时，便见是汉昌引着一群人进来了，正是玥玥、侯籁、胡子华、乔子叶、吴子健、侯朴等一干师兄弟，内门、外门弟子兼有，十来个之多，每个人都背着包袱，像是要出远门似的。

后面，还跟着四个低眉搭眼，如丧考妣的鬼子，乃是昨夜的俘虏。

“汉生哥！”

玥玥提着大包小包飞奔过来，“你没事吧？”

我笑道：“没事。”

玥玥嗔怪道：“出来又不叫我！”

我说：“情况紧急。”

侯籁、胡子华等一干人也涌了上来，纷纷寒暄：

“汉生大哥，还是你厉害啊，把敌人的老窝都掀了！”

“汉生兄，夜里的事情，咱兄弟大恩不言谢了！”

“多亏有汉生师兄啊！”

“是啊！我也欠汉生贤弟一个救命之恩了！”

“以后水里火里，任凭汉生贤弟差遣！”

“……”

我连忙一一回应，又问他们伤势如何，休息得怎么样了，众人都说皮外伤，无关紧要，休息得也相当好，如今过来，正是听我安排的。

 我稳住众人，说道：“兄弟们都稍歇，等一个电报，待回信到了，咱们再做安排。”

侯籁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大油纸包，眉开眼笑道：“汉生大哥，还没吃东西呢吧？看兄弟给你带什么来了？烧鹅！”

我早嗅到香气了，食指大动了半天，欢喜道：“还是赖孩儿（侯籁绰号）了解我！”

乔子叶也“嘿嘿”着从怀里摸出一壶酒，道：“汉生兄，光怼烧鹅会中？再来点酒，那才叫美。”

我大喜道：“多谢多谢！”

“你先别谢！”

玥玥把一个包袱放下，扯着我一通数落：“你看你身上脏的！脸上脏的！头发脏的！手上脏的！胡子拉碴的！先去洗漱，牙刷、牙粉、毛巾、香胰子、镜子、刮胡刀、梳子……还有新衣服，都在这个包里！”

我正在和兄弟们“嘻嘻”，闻言登时不“嘻嘻”了，扭头看了一眼汉昌，好家伙，这臭小子果然又已经焕然一新了。

汉昌说道：“大哥，这庄园深处有一处汤池，地下涌上来的热水，你正好去沐浴沐浴。”

“你小子，真是可以，怎么不早说？”

我嘟囔着，依着汉昌的指引，提着包袱便去找那汤池洗澡了。

耳听着背后玥玥吩咐道：“叫那四个小日本鬼子过来！把这院子里的尸体都处理了！脏死了！”

侯籁笑道：“小嫂子，咱们又不住在这里？管那么多干什么？”

玥玥道：“看着碍眼！就算是待一会儿，也得干干净净的！”

“是是是……你们几个，听见我小嫂子的话了没有？赶紧过来干活儿！”

……

等我泡好澡，洗漱完毕，又刮了胡子，梳了头发，换上新衣服，身心舒畅地来到前院去找大家伙时，都快傍晚了。

一天的时间，就又这么痛痛快快地过去了。

院子里收拾地确实干净多了，那些个尸体都不见了，估计是被丢到了外头山谷里，正好可以喂狼。

大家伙都在前头大殿里坐着吃喝闲聊，却不见汉昌。

我过去之后，从侯籁手里接过烧鹅，从乔子叶手里接过酒，吃一大口，再灌上一口，狼吞虎咽下去，问道：“我家老三呢？”

玥玥说：“刚才有个人过来找他，说是回电报了，他便跟着走了。”

我精神一震，戴笠那边终于有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