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可怜的亿万懦夫，咬着牙跟在塞拉菲娜后面，断臂垂在身侧，每走一步，额头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愣是没有吭一声。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几节过道，来到了六号车。

这节车厢与前面的普通座车明显不同——车门是厚重的橡木制成，上面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开门，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侧是几扇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铜质的号码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味，脚下的地毯虽然有些旧了，但仍然能看出曾经的价格不菲。

这是一节公务车——

是铁道局专门为高级官员和重要人物配备的车型，里面有独立的包间，每个包间都配有沙发床、写字台和洗漱用具，比我们那些包厢还要舒适得多。

……

“咄咄~~~”

塞拉菲娜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什么动静。

“砰砰~~~”

塞拉菲娜又敲了几下，还特意加重了力道。

这个时候，其中一扇房门打开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问道：“谁啊？大半夜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表情有些愣怔。

我们这一行人，确实有点不好描述——

一个穿着睡衣的洋女人，一个断了胳膊的老毛子，一个冰山美人，一个戴墨镜的中国军官，一个光胳膊光腿大露背穿围裙的男人，还有一个娇小玲珑的美女。

就这阵容，这谁看了不得迷糊一会儿？

但也就迷糊了一会儿，对方那瞌睡劲儿似乎一下子就没了，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啊？”

“抱歉，打扰了，我们来找苏明远苏处长，我记得他是在这里的。”塞拉菲娜的声音平静而礼貌，“我们有要紧事找他，麻烦通报一声。”

“知道了，你们等着。”

那年轻人警惕地打量了我们几秒钟，然后缩回脑袋去，关上了门。

过了没多长时间，又有几扇门递次打开了，熟面孔陆续出现——

先是苏明远——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应该是他军统的手下，此前没有出现过。

紧接着，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戴志远走了出来，披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是你们？大半夜的，搞什么幺蛾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过一个房间里，无声无息地出来了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子，面色阴沉，目光凌厉，正是那个会“戳脚”以及精通“太极砲锤”的便衣特务——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冷地打量着我们这一行人。

一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赵光华的围裙着装给吸引了，至少看了三秒钟以上，然后才反应过来。

“妈的，变态……”戴志远轻声骂了一句。

这弄得我相当羞耻，思量着以后得装作不认识赵光华，太踏马现眼了。

苏明远也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塞拉菲娜，又看了看她身后垂臂的亿万懦夫，再扫量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塞拉菲娜小姐，这么晚了，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什么意思？是你们两边发生冲突了？”

“没有。”我摆了摆手，“跟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过来，就是想斡旋一下，免得你们大动干戈。”

“大动干戈？”苏明远眯起了眼睛，“什么意思？这是因为白天的事情，气不顺，来找回场子的吗？”

塞拉菲娜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苏处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但我们的人死了。一个叫谢尔盖的，你应该还记得吧？今天白天你带走我们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做了记录。他刚刚被人杀死在车厢的卫生间里。”

苏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的人死了？所以你们是来报~警的？那用不了这么多人，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看现场。”

“不着急，我们大概知道凶手是什么人。”塞拉菲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苏明远的眼睛，“他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是胸口，被忽雷太极拳的崩劲所伤；另一处是颈部，被戳脚中的鸳鸯脚踢断。”

此言一处，苏明远、戴志远、便衣特务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放屁呢！”戴志远掐灭了烟头，重重往地上一摔，碾了几下，骂道：“泼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来了……你说是就是啊！”

苏明远摆了摆手，示意戴志远先不要动怒，然后笑问道：“你们外国人，还懂得忽雷太极，戳脚？连我们国人，都未必有很多听说过。”

言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我。

这货肯定以为是我说的了。

塞拉菲娜笑道：“苏处长，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想问问你，忽雷太极是不是你擅长的本领？”说着，又伸手一指那个便衣特务，“戳脚，是不是他的？”

便衣特务的脸色愈发阴沉，却仍旧默然无语。

苏明远道：“塞拉菲娜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的人今晚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节车厢，尤其是我和小郎。另外，你的人死了，我表示遗憾，但他的死因究竟是什么，不能凭你来判定。我们的人，得去命案现场勘验。”

“就是你们这些卑劣的家伙干的！”亿万懦夫突然吼道：“别不承认！我一定会杀光你们的！”

“草泥马的！”

戴志远叉腰骂道：“你得了疯狗病是吧？！胳膊都断了，还在这里瞎叫唤？白天没弄服你是吧？来来来，你过来，老子站着让你杀！”

“啊！”

亿万懦夫扬着一条胳膊，嘶吼着朝戴志远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萧月仪也忽然动了。

而且比亿万懦夫更快！

只不过，目标不同。

亿万懦夫冲的是戴志远，而萧月仪一步跨出，身形如同鬼魅，眨眼间便欺到了苏明远身前！右手五指并拢，如同一把利刃，直刺苏明远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