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赫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亿万懦夫和刀疤米沙，皱眉道：“你们这就把她打死了？”

亿万懦夫咬着牙，眼眶通红，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杀了彼得！”

蒋赫地低头看着亡刃那张精致的面容，咂了咂嘴：“可惜了，这么美貌的姑娘……”

我扫了他一眼：“别跟着赵光华学些臭毛病。”

蒋赫地嘿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黑刃，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做工精良，刃口锋利，是个好东西。

我从亡刃身上把刀鞘去掉，将黑刃插进去，收归己用，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都收拾一下，准备去实验区。”

亿万懦夫、刀疤米沙、亚历山大都点了点头，开始在满地的尸体中搜刮装备。

这片区域里少说躺了十来具特遣队员的尸体，长短枪支散落一地，弹药更是充足。

亿万懦夫扔掉了他那把托卡列夫——弹匣容量太小，刚才打亡刃时就暴露了火力不足的问题——换了一支MP40冲锋枪，又往口袋里塞了好几个弹匣。刀疤米沙也换了一支同样的冲锋枪，还把尸体腰间挂的手雷摘了两颗下来。

亚历山大也跟着挑拣适合的装备，很快就都武装好了。

我转头看向配电室门口那个缩成一团的小混子，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混子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赔着笑脸道：“好汉，还有什么吩咐？”

我淡淡说道：“你对下面熟，带路。”

小混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好汉，我……”

“要么带路，要么现在就死，我们没有时间听你说废话。”我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小混子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我带！我带！”

“走吧。”

我大手一挥，一行人鱼贯而入，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墙壁上的应急灯早已熄灭，整个地下空间彻底陷入了黑暗。亿万懦夫、刀疤米沙、亚历山大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我走在最前面，“心相·危险感应”全开，千闻功亦是全力运转，夜眼逡巡环顾，小心翼翼地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小混子走在我身侧，握着手电，满头大汗。

这地下，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按理说，刚才上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枪声、爆炸声，下面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但他们既没有派人上来支援亡刃，也没有在楼下设伏阻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忍了下来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塞拉菲娜已经有了防备，她把所有人收缩到了某个关键位置，等着我们自己送上门去。

“都小心些。”我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道，“对方多半是布置好了陷阱，就等咱们跳呢。

众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一个个屏息凝神，如临大敌。

“卷毛，把你的灵蜂都撒出去。”我冲蒋赫地吩咐道，“只要对伙有人出来，就给我朝死里蜇！他们先打咱们的埋伏，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反制，看谁阴的过谁！”

“就属你最阴了，谁能阴得过你啊，”蒋赫地笑着，把灵蜂全散出去了。

“亿万懦夫，你们三个就守在这里，不用跟着我们继续往下面走了，一旦塞拉菲娜那边有人冲出来，想包围我们，你们在外围还能支援，而且此处进可攻，退可守，是有利地形。”我叮嘱道。

“好，全听先生的。”亿万懦夫点头答应。

“咱们继续走。”

“嗯嗯~~~~”

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实验区的规模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楼梯口正对着一条宽阔的主通道，足有三四米宽，七八米长，地面是洋灰浇的，人工找过平，年深日久已经有多处起灰、返潮，墙根现出一道道水渍。两侧墙壁刷着白色的墙漆，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层。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日光灯管，此刻全部熄灭，只有几根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主通道的两侧分布着几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钉着褪色的铭牌，手电的光束扫过去，全是俄文，应该既是所谓的“标本室”、“材料室”、“药剂室”、“装备室”、“电讯室”等等……东侧的区域正如小混子供述的那样，是功能性房间集中的地方。

主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双开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的也是俄文，下面还有一行中文小字——主实验室。铁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亮。

而主通道的西侧，则是一条略窄一些的岔道，通向更衣室、卫生区、厨房、餐厅和宿舍等生活区域。

这整个地下实验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小型的地下军事堡垒。通风管道在天花板上纵横交错，偶尔能听到气流通过的呜咽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混合气味，令人隐隐作呕。

我站在通道口，心中暗暗盘算着方位，众人手电的光束也缓缓扫过整个空间，谁都没有说话。

“主实验室……”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小混子此前供述的信息，然后转头看向他，“你说关押‘夜莺’的地方是实验室，可这下面应该不止一个实验室吧？有个主实验室，那就应该还有次实验室，副实验室，小实验室之类的……‘夜莺’具体被关在哪个位置？”

小混子连忙凑上来，指着主通道左侧第三扇铁门：“就在那边，门上写着‘标本室’的那个。进去以后往里走，最里面有一排隔离间，是小实验室，‘夜莺’就被关在左手边第二个小实验室里。”

“你能确定吧？”我死死盯着他。

“好汉，我拿命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小混子赌咒发誓道。

“……”

瞧他脸色神情，不似说谎，我便没有再多问，一挥手，冲玥玥、蒋赫地、诸葛灵溪低声道：“都散开点，注意前后左右，随时准备战斗。”然后带着众人沿着主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走动扭曲变形，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们经过“材料室”和“药剂室”的门前时，我都停下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千闻功全力运转之下，我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声响——药剂室里似乎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材料室里则是一片死寂。但都没有人的呼吸声或心跳声。

没有人。

或者说，人都藏在某个地方了。

我们顺利抵达了“标本室”的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玻璃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糊住了，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手电的光束打在门锁上，那是一把机械密码锁，黄铜质地，表面有些磨损，看得出用了有些年头。锁盘上有六个数字旋钮，每个旋钮上都刻着“0”到“9”的数字，排列整齐。

我扭头看向诸葛灵溪，“表妹？”

“哟，这是摩斯美式密码锁。”诸葛灵溪凑近了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塞拉菲娜真舍得下血本，这个地方用的全是好东西。”

“能开吗？”我问。

“废话。”诸葛灵溪把手电递给旁边的玥玥，“姐姐帮我照着点。”

她从机关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钢针和一个镊子般的小工具，蹲下身，耳朵贴近锁盘，手指轻轻转动第一个旋钮。

“嗒……嗒……嗒……”

旋钮在她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每转到一格就停顿片刻，像是在捕捉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响。

我们都安静地等待着，谁也不敢出声。

大约过了两分钟，诸葛灵溪轻轻舒了一口气，手指在最后一个旋钮上停了下来。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响声传来，锁栓应声而开。

诸葛灵溪站起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向内敞开了一条缝隙。

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搞定。”

我点了点头，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像是腐烂的肉体和福尔马林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胃里一阵翻腾。

我皱了皱眉，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瞧瞧。”言罢，便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