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苏明远毕恭毕敬地鞠躬，看着他身后的王佳芝和那个便衣特务也同样肃穆的弯下了药。

沉默了一会儿，我伸手扶起了他。

“苏处长，”我说道，“不用你感谢我们，也不用你求我们。罗布泊，我们本来就是打算要去的。但凡涉及到‘红药瓶’的人和事，我们都不会放过！这不单单是出于公义，还有私仇！”

苏明远直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我就放心了。如果诸位不愿意去，西北帮的事情反倒有些棘手，可诸位既然愿意去，那一切便都好说了。”

言罢，他看了王佳芝一眼。

王佳芝立刻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我手中。

“这是西北帮大当家——贺兰山——的全部资料。”苏明远说道，“包括他的住址、习惯、手下分布、以及他与‘红药瓶’组织之间的往来记录。诸位想做什么事情，是可以做的。另外，我已经通过军统的关系，与此地的警备司令部打过了招呼，也和‘西北王’那边进行了磋商，并取得了一定的结果——三天之内，警备司令部会以‘通敌叛国’、‘私贩烟土’、‘倒卖军用物资’……等罪名，对西北帮进行全面清剿，贺兰山是死罪！而‘西北王’，不会插手。”

他微微一笑：“这样一来，你们就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捅刀子了。”

我们这边的众人闻言，均是喜形于色。

蒋赫地道：“活该啊！这种渣滓，早就该毙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又递给了汉昌。

苏明远给的这份资料，远比赵光华所说的要详尽得多。

不仅有贺兰山的个人履历，还有西北帮的完整组织架构、各个堂口的地址、主要头目的名单和住址，以及他们这些头目的所作所为，甚至连贺兰山与“红药瓶”之间，与老毛子的资金往来账目都有明确记录。

果然，从古至今，民不与官斗啊。

两者的体量，绝不能同日而语。

“这份资料……”我抬头看向苏明远，“你们军统早就盯上西北帮了？”

“盯了很久了。”苏明远坦然承认道，“但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动手，也没有合适的谈判条件。一方面，西北帮在兰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和地方上的官员、驻军都有勾结；另一方面，我们也不想打草惊蛇，惊动‘红药瓶’的人。现在好了——基地被你们端了，塞拉菲娜死了，宋孝义也死了，西北帮元气大伤。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他摸了摸鼻子：“所以，你们可以安心养伤。等伤好了，直接出发去新疆。这边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我冷笑道：“其实苏处长今天来，也是一场谈判，对吧？”

苏明远愣了愣。

汉琪、蒋赫地、赵光华、玥玥、诸葛灵溪等人也都怔住。

我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不答应苏处长的请求，不愿意去新疆去对付‘红药瓶’，那么，贺兰山就会没事，西北帮就不会被全面清剿，对吧？”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说，神断先生是个聪明人。”

“玛德！”蒋赫地登时大骂道：“你们把我们当什么了？！任由你们摆布的棋子么？！”

“你们人在江湖，尚且身不由己，更何况我一个官场上的人呢？”苏明远苦笑道：“请诸位理解，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身处这个时代，谁又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这话让我听得心头一震，萧月仪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管如何，还是感谢苏处长，”我认真说道：“如果没有你从中斡旋，我们就算有用，也会被弃用。”

“惭愧。神断先生不必谢我。”苏明远摆了摆手，“我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我应该做的事。”

说完，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指了指身后的王佳芝和那个便衣特务，说道：“这两个人，你们都见过，也算熟悉，我打算将他们留在你们身边，跟着你们一起远赴西域。帮你们对付‘红药瓶’组织。他们的本领，还算说得过去。而且，他们能搭上军统的线，给各位提供各种帮助，包括并不限于资金支持和军火支持。”

言罢，苏明远又介绍了两人，王佳芝就不必说了，我已经很了解，倒是那个便衣特务，我才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名实姓——

杨开泰。

赵光华看了看王佳芝，很是高兴，说道：“不错，不错，多个人，就多分力量！”

“不错个屁啊！”蒋赫地冷笑道：“苏处长，你留这两个人在我们身边，是不是搞监视呢？”

“什么监视？我们可是真心实意来帮你们的！”王佳芝相当不悦，直眉瞪眼道：“我们也是要豁出去性命的！咱们应该是战友，而不是相互猜忌！”

苏明远也笑道：“蒋少主多虑了，真就是为了帮忙，多出份力，并没有别的意思。当然，如果诸位不想他们留在身边，也是可以的。我带他们走就是了。”

“不用，留下吧，多谢苏处长的好意。”我说道。

有王佳芝和杨开泰留下来当帮手，自然是好处。

就算他俩是眼线，要监视我们，也没什么。

更何况，他们代表军统，确实能给我们提供很多帮助。

包括并不限于物质资源。

“那鄙人就先告辞了。诸位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让王佳芝或者杨开泰去办。也可以让客栈的孙掌柜派人到城东的‘裕泰茶庄’找我——那是我们军统的一个联络点。”

苏明远倒是坦诚，连这种秘密都明白告诉我们了。

“多谢苏处长。”我拱了拱手。

由衷地谢了一句。

军统不但有马汉三那种人，也有苏明远这种人啊。

苏明远也朝我还了一礼，又冲王佳芝和杨开泰摆了摆手，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后院。

我站在院子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然后看了看汉昌手中那份资料，又抬头看了看王佳芝和杨开泰，最后环视周遭，目光逐一从汉琪、汉昌、蒋赫地、赵光华、玥玥、诸葛灵溪身上扫过，然后轻声说道：

“诸位，都准备好吧。”

“新的恶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