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栋的话音方落，我忽然听见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踏来。

左右两方均有大动静。

赵良栋讶然看去，我也循声而望。

却是始终没见踪影的老孙头和哑奴，他俩一左一右，两面赶来，身后还各自跟着黑压压一大群人！

老孙头那边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精壮汉子，正是之前见过的，红帮山主麾下“四大金刚”之一的把头石学敏！他身后簇拥着三四十号人，手里拿着砍刀、铁棍、短斧，还有一些土枪、猎枪，“呼啦啦”挺进。

哑奴那边领头的则是沈万舟，同样是三四十号人，同样是五花八门的兵器。

赵良栋先是愕然，继而眉头大皱。

这两伙人一到，左右包抄，登时将赵良栋以及他带来的那两排士兵给反包围了起来！将门口这条街道堵得是水泄不通！

哑奴手里提着那根枣木扁担，嘴里“啊啊”地叫着，还伸手指着赵良栋比划，满脸凶相，那样子比流氓还流氓。

这小子是打过一次生死战之后，明悟了，开窍了，觉醒另一重人生了。

“少爷！”

老孙头冲赵光华喊了一声，“小老儿瞧着情形不对，自作主张，请来了些朋友。”

“哈哈，做得好，”赵光华咧着嘴，斜着眼睛觑看向赵良栋，讥讽道，“赵参谋，论起来，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可你到我的门头下，说话是半点都不客气啊。既然你不客气，那咱就也不客气了。你刚才说什么，要给神断先生戴上铐子？还想让我们出出血？那你来呗。”

赵良栋不语。

“谁要是对神断先生不敬，那就是跟我沈万舟过不去！跟我们青帮兴武六堂过不去！”

“在赵公子家里撒野，等同于在我红帮撒野！我石学敏，与赵公子共进退！”

“……”

沈万舟和石学敏都叫嚷起来。

手下的青帮流氓和红帮混混们跟着老大齐声吆喝，呐喊助威，搞得声势相当浩大。

那些荷枪实弹的国军大兵们有些慌张了。

拿枪的手也变得不太稳重了。

虽说他们是正规军，可架不住我们这边人多势众啊。

一二十号人，对上上百号人，又在相当狭小的空间里，挤在一堆，大刀片子白花花的，长枪短炮也有，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赵良栋的脸色变得铁青。

“青帮，红帮，是吧……”赵良栋的目光在沈万舟和石学敏两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冰冷，“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来这里办事是奉了谁的命令？！胡司令的！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石学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首先，我们来可与我们家魏山主无关，纯粹是我们自己要来的。其次，那胡司令厉害嘛，我知道，可俺们都没有见过他，也不认识他。只晓得胡司令对西北帮好，也没给过我们红帮啥好处啊。但赵公子对我可是实打实有恩情的。咱虽然在你们官军面前没有什么地位，是大老粗，是刨地面的混子，但咱也知道知恩图报。谁要动他们，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说话还算客气的，沈万舟就比较粗暴了，叉着腰大声叫道：“他胡司令有千军万马，牛逼哄哄，我就只有这几十号兄弟，可又怎么了？你问问他们，怕不怕你？！”

“不怕！”

“怕个鸟！”

“他多个卵蛋还是咋滴？！”

“……”

兴武六堂的帮众回答的乱七八糟，一点也不齐，但气势够足。

沈万舟摆摆手，让小弟们安静，然后冲赵良栋冷笑道，“论辈分，神断先生是我们的师祖爷！论恩情，我的命，还有这里面十几个兄弟的命，全是他救的！所以就一句话，谁敢动他，我们就豁出去这条命，还他！”

赵良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看石学敏，又看看沈万舟，咬牙切齿地说道：“西北帮的下场，你们是不知道吗？贺兰山比你们如何？西北帮的帮众比你们如何？贺兰山现在跟条丧家之犬一样，基业全毁，你们难道也想步他的后尘？！”

沈万舟“嗤”地笑了一声：“你少拿贺兰山的西北帮来吓唬我们。贺兰山那怂货怕死，我们不怕！”

“甭说废话了，”石学敏啐了一口，“要动手，咱们就动手，枪一响，就知道谁是软蛋谁是好汉！”

“……”

赵良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佳芝见状，当即说道：“赵参谋，你也看到这情形了。难道真要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吗？江湖人义字当头，名声为重。你如果非要把神断先生给带走的话，那就是鱼死网破的结果了。可赌上你一个中校参谋的前途甚至性命，值当吗？”

“没有鱼死网破，也不用赌，”汉琪直勾勾盯着赵良栋的眼睛，语气森森道：“姓赵的，你信不信，你的枪还没拔出套子来，我就能先拧断你的脖子？！”

“……”

赵良栋没言语，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汉琪杀气极重，手上染血无数！赵良栋虽然是正规军的职业军人，可毕竟是个参谋，看他的相貌，便能判断出他大概率没有身先士卒上过战场，甚至都没有杀过人，因此和汉琪的眼神一对上，气势瞬间便为之所夺。

“神断先生，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他弱声问道。

比起一开始，那种嚣张，那种倨傲，那种张狂，眼下这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我盯着他，没有搭茬。

笑话，我能去吗？

谁知道那个“西北王”胡牙子派人来抓我是要干什么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才不会自陷陷地。

王佳芝轻声劝道：“赵参谋，您还是回去吧。回去之后，好好跟胡司令汇报清楚。陈汉生与贺兰山是真的素不认识，对西北帮更是不了解。如果说有关系，那也是仇恨关系。总而言之一句话，贺兰山犯下的事儿，与陈汉生无关。”

“你回去告诉你们的胡司令，”汉昌冷冷回道，“我们是江湖客，不是军人，不听你们集团军的命令。若说是有案件要配合调查，那也应该是警署的人来，而不是军部。乱命，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