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客套话说完，就不再客气了，“连长官，恕我直言。神断先生是与我们军统有合作的。戴局长在世的时候，神断先生更是我们军统特别部门——九五至尊会的特邀会长。现如今，虽然该部门因为戴局长猝然辞世而停滞，但神断先生仍然是我们军统的朋友、合作伙伴。且我们军统和贵部之前是有过沟通的，苏明远苏处长亲自去过警备司令部，说明过神断先生的情况。他与贺兰山素无瓜葛，与西北帮更无关联。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抓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抓人？”连云山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来抓人的啊。”

“怎么不是？”王佳芝冷笑道：“就在今天傍晚，贵部的赵良栋赵参谋，亲自带着荷枪实弹的军士前来，围住客栈，声色俱厉、言辞凿凿地表示奉你们胡长官之命，来抓神断先生回去！说是配合调查贺兰山的案子……两下里险些火并！而今，你又来了，只不过你脾气好些，换了套说辞。本质上，不还是要抓人吗？”

连云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愕然的表情：“赵良栋……他说他是奉了胡长官的命令，前来抓捕神断先生去的？”

“别在那儿装不知道！”汉琪忍不住喝道，“你们是一伙的，前后脚到，你敢说你不知情？！”

蒋赫地也跟着起哄：“那个姓赵的参谋带了二十多个兵，把我们这客栈的大门给活活堵死，二十把枪指着我们，全都上了膛！说汉生要是不乖乖跟着他走，就要上铐子，就要让我们见见血！哼哼，要不是我们这边人多，态度强硬，汉生现在恐怕已经在你们司令部的牢房里了吧？！”

赵光华跟着冷笑道：“你们发现派他来硬的不行，便又派你来软的，想把汉生给骗走……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连云山的脸色变了。

他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冲我拱了拱手：“神断先生，实在是抱歉。这里面必定有误会。赵良栋一定是会错了胡长官的意，办错了事！”

我默然不语，只盯着他的表情脸色，细听他的言辞语气。

他语气倒是诚恳，表情还带着几分懊恼：“实不相瞒，胡长官确实是派了赵良栋前来，但是来邀请先生的，绝不是来抓人的。由头是可以谈谈西北帮，谈谈贺兰山……赵良栋会错意了。他那个人……唉，不是鄙人在背后说同僚的不是，但他确系性子急，脾气暴，喜欢摆些官架子，说话办事缺乏委婉和分寸。其实，胡长官派他出来之后就有些后悔了，生怕他说话办事不得当，得罪了先生，所以才连忙又派了鄙人前来。却没想到，赵良栋还是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说完，连云山冲我深深一躬：“神断先生，鄙人代赵良栋，向您赔个不是！回头我一定将此事如实禀报胡长官，重重处分他！”

汉琪在旁边听得冷笑连连：“演，接着演。你们这些当官的，就喜欢来这套！你就看我大哥跟不跟你走就是了。”

连云山直起身来，看着汉琪，正色道：“这位兄弟，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死云山了。鄙人在胡长官手下做事那么多年，别的不敢吹嘘，但是‘诚信’二字，还是守得住的。这位小姐是军统的，既然知道我的底细，那便知道我的为人。”

蒋赫地道：“知道啊，刚才不说了吗，你有个外号，叫什么‘西北之狐’。这人有起错名字的，没有叫错外号的。狐狸嘛，又狡猾又骚气。”

连云山：“……”

王佳芝忍不住嘴角抖了抖，随后说道：“连长官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是的，我的狡猾只用在战争上，绝不会用在朋友身上，”连云山接茬说道：“鄙人今天来，就只是奉胡长官之命，诚心诚意请神断先生过去喝杯茶，聊聊天，绝无半点恶意。真要抓人，怎么可能只来我们四个？”

我一直在旁边听着他的声音，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眼神和小动作……以我的相术来判断，他不是在说谎。

至少，他没有在“请”还是“抓”这个问题上说谎。

“西北王”如果真的想动我，也根本不需要演这出戏。

他只需要一道命令，整个城都会变成我们的牢笼。

那胡牙子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又没有交情，聊哪门子天啊。

忽地，我心里一动，不会还是因为那个吧？

啧啧……

这些当大官的啊。

实在是不好说……

想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冲连云山拱了拱手：“连长官，既然胡司令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带路吧。”

连云山闻言，眼睛登时大亮，“神断先生爽快！请上车！”

“大哥！”汉琪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还真要去啊？万一是个圈套呢？”

“是啊，汉生哥，”玥玥也走了过来，“要不别去，要不一起去。”

我摆了摆手：“你们都不用担心。连长官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胡司令是请我去做客喝茶的，不是抓我去坐牢的。一切，我心中都有数。”

言罢，我扭头看向汉昌和赵光华，吩咐道：“老赵，老三，你们带着大家继续收拾行囊，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我去一趟司令部，和胡司令聊完了就回来。届时，咱们便出城。”

汉昌好赵光华都点了点头。

“那你千万小心些啊。”玥玥仍是不放心，叮嘱道：“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你就……”

我笑了笑：“行了，放心吧。”

我转过身，正要跟着连云山上车，汉琪忽然又叫了一声：“连云山！”

连云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位兄弟还有什么吩咐？”

汉琪脸色不善，大概要说什么狠话，但汉昌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汉琪的胳膊，低声道：“二哥！”

汉琪一怔，随即别别扭扭地说道：“……你开车小心点！把我大哥平安送去，再平安送回来！”

连云山微微一笑，冲汉琪点了点头：“兄弟放心，鄙人以项上人头担保，神断先生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

说完，他拉开了车门，侧身让开：“神断先生，请。”

我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轿车缓缓驶离了客栈门口。

汉琪他们一群人都站在那里，也不动，目送着汽车远去。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胡牙子……

这位名震天下的“西北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