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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含笑煞
更新时间:2026-11-23 00:40:21 字数:2511 作者:御风楼主人

众人都围在了门口,个个惊诧。

“他的表情好古怪啊!”诸葛灵溪说道。

“来,借光,让小杨进去。”王佳芝说道,“他会验尸。”

“不必验了,”我轻声说道,“人是被毒死的。”

“怎,怎么可能呢?!”

那些个伙计的脸都白了。

方才嚷嚷着要把锅盔塞进自己嘴里的那个,这会儿嘴唇哆嗦着,看看地上的老王,又看看那锅滚烫的肉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都死在你眼巴前了,还问怎么可能呢!”汉琪粗暴地说道。

“那也不一定吧……”赵良栋嘀咕道。

汉琪扭脸瞪了他一眼,“犟死你!见了棺材还不掉泪!”

“先生,小杨不但是械武高手,还精通药理,是医脉传人,你不妨让他瞧瞧。”王佳芝又说道。

“啊?”蒋赫地忍不住惊讶道:“他医脉传人,居然没看得出来饭菜里被下了毒?”

杨开泰脸色一红,说道:“有些毒,无色无味,是看不出来的。”

蒋赫地冷笑道:“那就只能吃了以后才知道了?”

杨开泰:“……”

我起身道:“你过来瞧瞧吧。”

杨开泰挤了进来,蹲下去,翻开了老王的眼皮,内部是紫色的,又捏开他的嘴,舌根呈现出淡淡的粉,再看十指指甲盖,微微发乌。继而掀开衣领,脖颈胸口皮肉完好,没有一处伤痕。再检查头部、腹部、后心等要害处,都是没有什么致命伤。

“确实是毒死的……”杨开泰起身说道。

王佳芝忙问道:“什么毒!?”

“惭愧。我看不出来。”杨开泰摇了摇头,面有羞色道,“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几样剧毒——砒霜、鹤顶红、断肠草、乌头、斑蝥、蛇蝎……没有一种是这么个死法。那些毒藏在饭菜肉汤里,是能发现端倪的。而且发作起来也无不折腾:吐白沫,绞肠子,满地打滚,把指甲抠出血来……总而言之,死相没有好看的。可是这位厨子却不是。他眼睛睁着,嘴角咧着,笑容舒舒展展,竟像是很开心,很舒坦一仰。仿佛临死前遇到了什么极其美妙的事情,心甘情愿地把命给交了出去。”

“……”

我忽然想起《义山公录·邪篇》里的一条批注——

“古有邪毒‘含笑煞’,中者含笑而终,脏腑无伤,生机自竭,三魂七魄全消,如被神鬼生生抽走……”

“是含笑煞?!”汉昌忽然脱口而出。

他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但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有点像,但应该不是,”我幽幽说道,“那‘含笑煞’是邪术炼出来的奇毒,带着一股阴森死气,闻着该是腐的、冷的、往人骨头缝里钻的气息。可是这汤里、这锅盔上压着的那丝异香,干净得很,清冽得很。冷是冷,却冷得像雪,像玉,不是阴森死气那种冷,甚至还有一缕子说不出的雅气……这或许就不是邪毒。”

汉昌点了点头,“不错,似是而非。”

“让我进去!”

抱狗的伙计梗着脖子往灶房里挤:“说的玄玄虚素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饭菜馍肉里有毒!这狗吃了究竟能不能活!”

“你看你,何苦又害一条性命呢?”我皱眉道。

那伙计也是个犟筋,“你管我!是不是你心虚!?”

汉琪劈手揪住他的衣领子,瞪眼道:“你是欠打!”

“老二!”我喝止他道,“干什么和他一般见识?”

汉琪这才松手。

蒋赫地说道:“不用喂。把肉汤倒地上,让狗自己闻闻就行。它鼻子灵,只要是毒,它多半躲还来不及。”

伙计便把肉汤倒在了地上。

结果那狗低头闻了两下,非但没有躲,反而还伸出了舌头,舔得津津有味。

“你们看啊!”抱狗的伙计登时叫嚷起来,“还说有毒?!有毒这狗能吃吗?!就是你们捣鬼!”

赵良栋、林伯千等人也都狐疑地看向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也知道自己没错,但心里仍不免“咯噔”一下。

寻常的毒物,狗一闻便知,避之唯恐不及。可眼下,它非但不避,还吃得香甜——这说明肉汤里那东西,于它非但无害,倒像是天大的好处。

“报官!”

伙计还在叫嚷,“让官府来!看你们——”

他话音未落,那狗忽然抬起脑袋,浑身发起抖来。喉咙里还响起一种古怪的呜咽,尾巴摇得飞快,两条后腿直蹬地,像是想挣着往什么地方冲,而且嘴巴也咧了开来。

“快看快看!它,它在笑!”

叫道:“卧槽!我第一次在狗脸上看到了笑容!”

话没说完,那狗四腿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满院子鸦雀无声。

方才信誓旦旦要“当着你的面吃”的那个伙计,腿一软,扑通跪坐在地上,另一个伙计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嘴唇抖得厉害,方才那股子狠劲儿一丝也没了。

“尼~玛的!”赵良栋一把揪住抱狗的伙计的衣领子,骂道:“还真给我们下毒了!?”

那伙计的脸涨成猪肝色,看看地上的狗,又看看赵良栋,再看看我,忽然“扑通”跪下,“不是我们……我,我们也吃这饭菜……真,真的,就等给你们上完,我们就自己吃了,怎么可能会下毒呢……”

我皱了皱眉:“放开他吧,不可能是他下的。”

赵良栋松开了手。

那伙计呆呆地看着我,也没起来,只梦呓似地说道:“您,您昨天就说掌柜的有横死之灾,我们不当回事,还当您是吓唬人、想骗钱……可掌柜的今天就不见了。您说饭菜里有毒,我们也不信,可结果饭菜里是真的有毒,您救了所有人的命……您,您是神人呐!我给您磕头了!”

言罢,就地磕起头来。

另外几个伙计也都依样画葫芦,跟着照做,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我说,“眼下找到毒源最要紧!”

“等等——”蒋赫地盯着赵良栋道,“小赵啊,你刚才是怎么说的呢?如果没毒,给陈老板磕几个响头,当牛做马,言听计从,水里来火里去?是不是你说的啊?”

赵良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其难堪。

“行了,”我说道,“都是自己人,何必当真。”

“别啊,”蒋赫地不依不饶道,“自己人他不信啊,还跟着起哄。而且人家伙计都知道感恩,明白是你救了大家伙,还晓得磕头拜谢呢。你再瞧瞧他,站得笔直,一副我永远有理的样子,连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什么东西啊!”

赵良栋僵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此人骄傲,而且极好面子,也不服我,更不可能给我磕头致谢,甚至不会赔罪道歉,毕竟他是带兵的参谋,还当着九个部下的面,要是给我做小伏低,他那张脸往后就不用要了。

此时再羞辱他,不但不会让他折服,反而会让他更怨恨我。

救命之恩,也白费了。

我只要他心里明白——

他们的命,是实打实被我救下来的。

以后,他就会慢慢被我收服。

所以,我说道,“行了,赵管事,你带着手下兄弟们出去,到处搜搜,看能不能找到店掌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赵良栋冲我一抱拳,没多说什么,带着九个侍从兵便出去了。

“真神了!”

“他把锅盔从我嘴里硬抠出去的,真是生生救了我一命啊!”

“可不是吗?晚一点,你就跟那狗一样!”

“我算是服了!”

“……”

隐隐传来了侍从兵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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