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峰仔细观察着自家老板的神色，发现老板脸上是难得的疑惑。

不懂，但是韩峰愿意为自家的老板排忧解难。

“难道您不是吗？”

裴执不是不会享受的人。他想玩的东西，比如赛车，射击，他会去玩，他想要的东西，花点钱就能够买到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他想要的事业，他也能够闯出来。

但他一直都是他想要就去做，是一种本能的驱动，但这中间他从未产生过‘犒劳自己’这一种想法。

太过哲学又或者是太过专业的过程分析，裴执没有想着自己能够去真的想明白，他按照自己对林医生那番话的理解，换了一种方式问。

“你觉得你的女朋友喜欢你什么？”

韩峰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

“当然是因为我是个很好的人。”

没有半分的犹豫，但是裴执却能够从韩峰的这个回答里感受到他的自信以及他对自己的肯定。

男人的神色微变，那双眼神的情绪变瞬间变得深邃难懂。

韩峰抬手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了笑。

“我是不是有些太自恋了？”

裴执摇了摇头。

他大概有些明白林医生说的那番话的意思了。

他在周清面前，完全没有这样的自信。他甚至在知道周清想要离开他的时候，他祈求的是周清能够继续假装爱他。

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周清来爱。所以，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那些挽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裴执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他居然连这么一点自信都没有。

可是，他又凭什么有自信？

林医生说的对，他连自己都不会爱，又怎么可能真的学会爱周清？

不，他不只是不会爱自己，他甚至在厌恶某一部分的自己。

裴执笑了一下，冷笑，笑得有些骇人。

韩峰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认为很了解自己的老板的，但是他发现，此刻他不明白自家老板在想什么。

是他的失职。

韩峰目光扫过岛台上的那些饭菜，轻咳一声。

“学长，要不要先吃饭？你生病了，更应该要好好补充一下营养。”

韩峰跟着裴执的这些年，可没有少在让裴执在规律时间能够正常吃上饭操过心。

裴执抬头看了过去，他心情不好，没有什么食欲，胃里没有什么东西，但是他就是不想吃。到嘴边的拒绝却被男人突然吞了下去。

裴执不是一个愚蠢的人，遇到问题发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

不就是爱自己吗？爱自己这么一个极致关注自我利益的事情，他就不信自己学不会。

至于他厌恶的那一部分自己，他相信，黎盏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医生，一定会有办法解决。

“那就先吃饭。”

裴执起身往岛台走去，韩峰看着他还是只穿着浴袍，虽然家里有暖气，但也还是很容易着凉。

感知到自家老板那种微妙的变扭，韩峰也大胆出言。

“学长，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这冬天啊，一旦感冒就会托很长时间，难受得很，尤其是你现在发烧，更应该要注意才是。”

韩峰一边念叨着，一边往衣帽间走，很是熟练地找出了一件家居宽松外套。

裴执看着韩峰做的这一切，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不太会爱自己。他明明知道自己生病，明明知道他依旧穿着浴袍可能的后果，可他还是无所谓的态度。

昨晚他会提前吃感冒药预防，那是因为周清教过他。

裴执伸手接过外套。

“多谢。”

韩峰眨了眨眼睛。

“不用谢。”

好乖。

也好怪。

真的好怪。

更怪的是，在吃过饭后，裴执不仅主动吃了药，还主动遵从医嘱，在不需要韩峰叮嘱的情况下，自己测了体温。

韩峰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但还是没有发现造成自家老板突然变了个样的原因。

裴执在吃了药之后，没有急着处理韩峰带过来的那些文件，不再克制身体的痛苦，不再逆向而行。

他吩咐韩峰做了两件事情。

“将臻盈名府的那套房子转到周清的名下，把上个月我个人投资的那个初创公司的股份也转到周清名下，但这件事情做得低调一点，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韩峰虽然内心感叹，但依旧面不改色。

“可是这两个都需要本人签字。”

“我来。”

韩峰：……

自愿赠与也是需要受赠与方签字的，难道老板这是想要自己伪造周小姐的笔迹？呵呵，这都是没有法律效应的。

不过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韩峰也不再去操心。

“帮我梳理一份瑞士的高校名单，制定最适合周清发展的留学计划，如果其中有与华大有交流项目的学校重点关注一下。”

韩峰听完内心震撼，面上的惊讶也没有压住。

周小姐这是要去瑞士留学了吗？这么突然？老板也舍得？

韩峰看过去，就见自家老板面色异常的平静。

但裴执的内心并不是这样。他不想跟周清分开，这不是简单的两个城市，而是异国，更何况他们现在是这么尴尬的关系。

他现在要放周清离开，无异于是违背自己的意愿。

但……

裴执其实心里清楚，周清一定会找出路的。她母亲的病情已经拖不下去了，继续待在国内保守治疗，不会是周清的选择。

她一直想要的是母亲有一天能够好起来。所以她一定会选择去国外治疗。

但周清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学业，唯一的办法是她去瑞士留学，这样可以一边学习一边照顾她的母亲。

他不清楚周清的积蓄有多少，但去瑞士治疗开销太大。周清肯定不会愿意接受他的赠与，但他不会视而不见，这些不过是给她一些保障。他还会采用全额奖学金的方式解决她的学费问题，至于到瑞士之后，她或许会捡起小提琴这个副业。

他会再行安排。

裴执很清楚，周清一定动了这个想法。

所以那一天她才会那么激进地去刺激陆妄，想要从刘念哪里找到查出当年真相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