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态度和语气都很淡漠，就好像刚才在车外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车外等的人不是她一样。裴执的心情跌宕起伏，但是，起码现在他们在一起。

裴执就这么看着她的侧脸，直到将周清看得眉头皱起，这才出声。

“我查到了王晟这几年在美国的情况。”

周清瞬间回头。

裴执看着她那样的迫不及待，心中苦涩。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主动看向他。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裴执抬眸看着周清的眼睛。

“这几年他的经济往来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在六年前他女儿入学的时候，他给学校捐赠了一笔钱，那笔钱是从泰国汇入的。”

又是泰国。

周清瞬间就提起了精神。

“所以，那个泰国账户就是杨舒跟王晟之间联系的方式吗？”

“联系方式说不上，但只要查清楚那个账户，就知道当初给他们两个一大笔钱的是谁。”

也就是幕后之手。

周清瞬间就想起了封骥，裴执曾经说过封骥在东南亚那边的势力很大，查清楚一个账户对他来说应该不算特别难的事情。

她能够想到，那么裴执肯定也能够想到。

周清脑子里瞬间开始对已经掌握的信息进行一个梳理。如果说金鹿公司的存在的目的注定就是消亡，那么通过项目流产的方式是洗钱的操作手段，而且是大批量的钱。

她不清楚裴氏之前主要做些什么，但她知道裴氏是背靠陆氏才发展起来，与陆氏密不可分。再结合裴坤近两年的动作分析，他这是想与陆氏解绑。

对，裴执在陆妄设计绑架她后就对陆氏下手了。

她不敢肯定裴氏有没有洗钱，但是她敢肯定，陆氏有这个需要。又或者该换一个说法，是陆明远有这个需要。

看似是刘念在经营这些黑色产业，但其实背后是陆明远。这些赚来的黑心钱要怎么真正成为他的资产，就需要这个步骤，而且，泰国这个地点也就对得上。

当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时候，周清背后都开始发毛。六年前，父亲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

“停车。”

周清突然出声，裴执面色微变。

“怎么了？”

周清神色凝重。

“我需要回去一趟。”

她知道父亲的做事风格，如果他真的查到这么重案子的线索，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记录。上一次她在书房找了许久，才找到与杨舒相关的信息。是不是因为过于重要，所以藏得更加隐蔽？又或者那些东西被人给拿走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母亲遭受侵害的那一天，家里也是一团乱麻。但当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母亲身上，压根就没有将那一团乱麻放在心上，她没有精力多想。

但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回去再好好找一遍。

裴执让司机给开回去。

“你想到什么了？”

周清不知道自己的这一通分析是在胡思乱想还是真的算得上有逻辑，但只要想到有这个可能，她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裴执见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周清，看着我，你想到什么了？”

周清抬头看着裴执，在那双深邃却有力的眼睛里寻得了几分安全感。她不想去想这其中到底有没有裴氏的事情了，裴执的所作所为早就告诉了她的答案。

她牙齿都在发颤。

“金鹿这个项目跟刘念还有陆明远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有关联。”

不，应该要换个问法。

“我父亲是不是因为查到了这个事情，所以才会被…灭口？”

裴执很不想现在告诉周清这个残酷的事实，但是从他的角度来看以及他从小经历过的以及听说过的这些大家族的手段来说，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原因。

但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

这四个字是最令人痛苦的，没有证据只能够证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断。推断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可以因为权贵通过某些暗箱操作让这个案子定性，但绝对不可能对一个权贵家族涉及的案子定性。

甚至对于权贵来说，决定性的证据也可以让其失效或者消失不见。

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真相。

所谓公道，一直以来都是相对的。

坚信公道、追求公道并未公道奉献时间甚至生命的人，绝大部分都出自于普通阶级的群众，但很少有上层阶级的人会在乎这些。

就像一个简单的道理，纯粹的商人很少，大部分的所谓纯粹的商人到后面都会变成玩金钱游戏的资本家。

裴执只能够换个方式回答。

“只有当陆氏集团瓦解陆家崩塌的情况下，你想要的真相才会到来。”

周清眼眶瞬间就红了。

让一个百年传承的家族崩塌，哪怕是这个家族已经在走下坡路，日薄西山，也不是她能够撼动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就是周清当年对公安系统失望的原因，也是周清为什么明明厌恶权势，却还是选择接近裴执的原因。

普通人压根就没有办法跟那些大家族对抗，这段时间若不是她身后一直有裴执安排的保镖护着，她说不定早就被陆妄给弄死了。

裴执看过周清因为她的母亲情绪失控的样子，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加过周清这般悲彻这般痛恨的模样。

她就像是一个快要碎了的瓶子。

裴执看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他顾不上其他，直接凑过去，双手捧住周清的脸庞。

“没事的，你还有我不是吗？”

周清不肯让眼泪流下，因为这份克制眼尾红得更加厉害。

裴执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恨她？

周清扭过头，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裴执就在一旁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一直耐心地等着她。

许久，车子已经在她家楼下。

周清声音已然平静，她转头看着裴执。

“如果我找到当年我父亲查到的东西，那些让背后之人害怕的东西，是不是就能够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