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不信神明。

如果有神明，那么在小时候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就会得到神明的保护。

在裴执的理念里，若真的有‘神明’存在，那么这个‘神明’就一定是自己。如果是周清的愿望，他不敢说自己是她的‘神明’，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助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而且，周清的愿望他也大概能够猜想到。

一是关于她父亲的案子。

二是她母亲的病。

周清微微出神地看着裴执。

“嗯，一定会实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会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裴执也是。

周清将蛋糕对半分开，刚好是两个人的量，虽然在半夜吃会有些罪恶，但管它呢。

她将一般蛋糕递给了裴执。

“你吃的惯吗？”

在她的印象里，裴执对于甜品这类型的食物一直都不太感兴趣。

裴执接过。

“我可以。”

这是她的生日蛋糕，他不会拒绝，不仅不会拒绝，还会吃得干干净净。

“想看什么电影？”

周清很少看电影，但她本身就是学小提琴的，艺术之间总是会有一些共通，她看得少是因为她的休闲时间不够，并不代表她不喜欢。

她有很多很多想要看的电影。

“看我们之前没有看完的那个系列吧。”

她与裴执仅有一次的一起看电影的经验，当时裴执还在为他不小心伤了她而懊恼。

周清以为时间过得太快，她会记不住这些点滴，但现在她发现，只要有类似的场景出现，她的大脑就会自动定位到她与裴执之间曾经经历过的这一切。

不是不记得，而是她下意识地就选择将那些记忆封存在脑海深处。

裴执遥控进入，页面就是当初他们一起看的那个电影。

她与裴执之间，竟然也有这样的默契。

周清眼睫微垂，尝了一口蛋糕。

不甜，带着淡淡的葡萄的味道。

她喜欢紫色，也喜欢紫色的水果。

很符合她的口味。

影片的光影在黑暗中流转，映照在两人安静的脸庞上。周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小口吃着蛋糕，葡萄的微酸与奶油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不浓郁，很克制，但是却极其令人上瘾的味道。

周清不知道裴执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定到这么符合她口味的蛋糕，但是在此刻，在温暖的房间里，宁静的黑夜，大屏幕上放着喜爱的电影。

脑子里紧绷着好久好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

周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

裴执也很克制，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会过分停留在周清的脸上，叨扰她此刻的悠闲。在确定这个蛋糕符合周清的口味的时候，裴执暗自松了口气。

也不枉费他三番五次地跟甜点师沟通，试了一次又一次才调整到现在这个味道。

裴执现在已经到了只要看到这个蛋糕就能够回忆起它的味道的程度。

即便在前期吃得多得快要被腻到吐出来，裴执也还是拿起勺子开始吃起来。他吃得很认真，一干二净。

只不过这一小块的量还是到了他的极限，他将东西放下，去那放在茶几上的热茶，而恰好，周清手也伸了过来。

电影情节推进到一段紧张刺激的追逐戏，音效陡然增强。

尖叫声响起，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周清在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一片温热的肌肤擦过的时候，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是裴执的手。

她太熟悉裴执手上的温度和触感。

周清装作没有察觉，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却能够感受到裴执的目光。

一、二、三……心中默念数到了十，裴执这才移开目光。

周清暗自吐了一口气，这才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杯子。

她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但心绪却乱了。

她不想去多想裴执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到底想了多久。

她能够做的，也只是像刚才那样，给予祝愿。

愿他……自怜自爱，一生平安。

电影继续播放着，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也再没有任何意外的肢体接触，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仿佛只是两个恰好在看同一场电影的陌生人。

可空气里，分明流淌着一种无声的、淡淡的可以被称之为‘悲伤’的东西。

他们之间有过数个日夜累积的复杂情感，却在刚才协议落定时，好像给他们之间的故事构思了一个走向和结局。

……

时间流逝，过得好快，电影渐渐走向了尾声，温柔而略带伤感的极具宿命感的旋律响起。两人都没有动，周清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演职员表缓缓上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

而裴执，则是静静地看着周清。

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到了电影彻底结束，在周清有动作的那一刻，裴执及时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陷入一片更深的昏暗，只有墙角一盏氛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周清率先开口。

“谢谢你准备的这一切。”

裴执又重新转头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可那份浓重的感情，不需要光就能够感受到。

“周清。”

“生日快乐。” 

裴执又说了一遍。

周清终于迎上他的目光。

“谢谢。”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协议签了，电影看了，蛋糕吃了，生日也算过了。按照协议，她是“自由”的，可以回到自己的住处。

“我送你。”

 裴执也站了起来。

这个时间，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去。

周清也没有想着要拒绝。

这个晚上，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宁静又温馨美好的时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影房，穿过寂静的客厅。裴执拿起车钥匙，周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夜色已深，鸣章园外路灯昏黄。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融入都市深夜稀疏的车流。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窗外夜景飞速倒退，这个大城市也至于在这个时刻才会显得那么安静。霓虹灯的光芒在周清的眼中明明灭灭，顺利的话，三个月后她便会离开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心里那点淡淡的惆怅，像这深夜的冷，无声地侵袭，将她整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