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鼻息前的笔直檀香，好似微微蜿蜒了瞬。

一瞬沉寂后，他噙着霜雪的冷眸微垂。

“她是楚家人，先留着。”

空烬一愣，有些讶异。随后想到，太子幼时和楚夫人的母家另有渊源，暂且留下楚姒性命，不算意外。

裴寂又睨了他一眼。

空烬一怔，明白过来，当即躬身退了出去。

“小舅舅……”楚姒不安的又唤了声，她似以为裴寂不在主屋，准备掀帘出来。

因为穿不上……应该说是衣服兜不住她，此刻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自己的小衣，和藕粉色的裙裤。

窗外光影映在少女的腰身上，丰腴娇媚，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在光影下，如同那尚好的汉白玉……

帘影晃动，在她要走出来之时，一只玉骨纤长的手及时伸来，递给她一件长衫。

“穿上。”裴寂语气平静的说。

楚姒眸光落在帘外，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看着旁处。

她微扬眉：“谢谢小舅舅。”

接过时，她的轻软指尖，恰时勾划过他的佛珠。

不过轻微的颤动，裴寂低垂的眼眸，像是被什么灼到了，眉心一蹙，霎时收回了手！

身后少女再次开口。

“小舅舅，您可以在外面守着吗，一个人在这换衣，我有点害怕。”

真是低阶的勾人手段。

裴寂眼神更冷了，没有理会，打算直接离开。

可抬头，却瞥到窗外走过的几道和尚身影……他离开的步子微顿。

他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木屋里出现了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给你一炷香，换完就走。”他面色不虞，却是几乎下意识挡在了窗户的缝隙边。

帘外男人声冷如雪山寒玉，可楚姒盯着手上，那件宽大可以将自己的丰腴身段完全遮掩的禅衣外衫，眉眼浸满笑意珠光。

都没正眼瞧她身子，他又怎知，这衣服如此合适？

“小舅舅，可要替我挡严实些。”她指尖慢悠悠拢上他的蚕丝外衫，染着丹蔻的指甲轻轻一勾，布料便漫开一声细碎又勾人的轻响。

似是穿得倦了，她温热的轻喘浅浅散在风里，顺着窗缝溜进来的风，软乎乎拂过他后颈，直钻耳尖。

裴寂闭着眼，面上纹丝不动。

可指间佛珠滚动的速度，却骤然乱了节拍。

解药早已服下，心本该古井无波，可那蚀骨毒，竟似在暗处死灰复燃。

身后少女的影子被日光拉得温软，贴着地面朝他漫来，混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一寸寸逼近。

修佛持戒多年，他第一次，身子这般紧绷……

“空烬会送你出去。”

“你楚家的面子，只此一次。下次若再擅闯，孤会亲自抹了你的脖子。”声音冰冷，又带着暗藏的粗重……

等楚姒穿好出来，外面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又溜了？

她好似已经能想到，他那着急回避的场景。

佛香靡靡，遮掩了少女眼底的狡黠微光。

但此刻更吸引楚姒的，是窗外，那一点点没入她视线里的，隐藏在树影下，小心翼翼的熟悉人影。

姜轻璃？

还是来了啊。

姜轻璃浑身沾满树杈枯叶，虽然清理过了，但还是能隐隐闻到她身上的狗屎味。

楚姒掩唇娇冷一笑，方才她特意在路上设了个陷阱，又“留”了点东西……看来姜轻璃这一跤摔得不轻。

在浑身脏污的姜轻璃钻出树林时，楚姒缓缓推门走出。

“楚姒？？”姜轻璃以为自己看错了，声音比往日高三个调！

“你怎么……”从太子的后山小屋里走出来！

楚姒故作伸了个懒腰，捶着犯软的腰身，捂唇娇笑：“被表妹发现了啊。”

她手指似无意轻抚着身上的蚕丝禅衣。

姜轻璃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那是太子的衣服！

她今日心中一直有个不好的预感，果真应验了。

姜轻璃又装成了往日那副大方得体的端庄姿态，对骄纵蛮横的楚姒循循教诲的样子。

“表姐，你怎贸然近身太子殿下，惊扰殿下静修？”

往日她总是这般作派，让旁人以为，一个乡下来的表小姐，都比正儿八经的权贵嫡女更知书达礼，让人愈发看轻楚姒。

“还是我给太子解释一下，先前是我让表姐和郡王误会生了嫌隙，表姐才生气跑来后山，让他别错怪了表姐。”

“表妹这话说的，你都能勾引旁人的未婚夫，我和太子殿下光明正大相谈佛法，有什么不行？”楚姒身似娇软无骨的挡住她步伐，“况且太子殿下方才……嗯，他累了，表妹还是下次再解释吧。”

她故作拉住要滑落肩头的禅衣，说的遮遮掩掩，又句句夹杂深意。

这让姜轻璃心中愈发急切，不可能，太子殿下怎会喜欢楚姒这样做派的人！

可楚姒眼中的挑衅，却是明晃晃刺着姜轻璃的眼！

“没关系的，即便是被太子处罚，妹妹也要去解释，不能让表姐受了委屈。”

她佯装未曾站稳，推了楚姒一把，然后赶紧冲进了木屋中。

演都不演了，这得多急。

可屋子里，哪里有裴寂的身影。更没有那暧昧凌乱的场景。

姜轻璃这才知道，自己被楚姒给玩了！

她追出来时。

楚姒早带着身上这件“胜利果实”，走出了后山。

她回头看去密林里，姜轻璃气急败坏的身影，嗤笑一声。

不过说起来……裴寂这么不好接触的人，仅是救下他一次，也不该就能被他认为义妹，还宠如宝的。

她总觉得，这里面还藏着什么。

……

“娘！都是因为那楚姒，让我今日未曾见到太子……”回了尚书府，姜轻璃气得冲回了梨香院。

苏姨母正坐在长椅上，享受着这京城夫人的派头，听到这话，她缓缓起身，摸了摸自己年近四十也保养得宜的脸：“楚姒？她也去寺庙了？”

姜轻璃在娘亲跟前，端坐大方不在，狠狠地跺了跺脚：“是啊娘！那楚姒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听到女儿说完了今日的事，苏姨母坐去梳妆台边，眸子眯起。

“你确定？”

那个被苏氏养废了的骄纵小姐，居然变聪明了？

“那个东西呢。”苏姨母问。

姜轻璃拿出藏在怀里的物件。

那是一枚陈旧的半块碎玉。

说起此物，姜轻璃也很纳闷，这是半月前娘给她的，说是只需拿此物去见太子，在恰当时候将东西落出来，什么也不用管。

见碎玉犹在，苏姨母放下心来：“东西还在，你又慌什么？”

她脸上带着对姜轻璃急切的不虞。

“看你这样子，还不如那楚姒如今沉得住气呢，”

“方才娘已经听说了，济慈寺那边传出消息，太子要提前归京，参加这次的太后大寿。”

她拍着女儿的脸。

“我的璃儿，宫宴才是你表现的好时候。若是可以，直接在宫宴上拿下太子。”

“可是娘，太子性子清冷，就算看到这玉佩，也不会收了我为……”也是因此，姜轻璃才找了萧慕川这个备胎，心想即便捞不着太子，也能有个垫底的。

苏姨母没好气地说：“你傻啊，谁让你直接去了，勾引人的手段，多的是。”

她拿出了一个纸包，放在姜轻璃手里，眼神意味深长。

姜轻璃脸有一瞬发白，那可是……太子啊，竟让她去下……

“放心，有这个玉佩在，他便知是你做的，也不会要你的命，还会好好待你。”

此物如此厉害？

姜轻璃：“这个玉佩，到底是……”

“嘘，不该问的别问。”苏姨母神色一冷，“你只知拿着便好。”

姜轻璃咬着唇，虽然害怕在宫宴上对太子下手，但想着那成为人上人的荣耀，还是咬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