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茶淡了吗？”

裴寂没说话，静心捻着佛珠。

只是缺了一颗，怎么捻，都觉指尖放空，索然无味。

“走吧。”

空烬看去窗外，想起一事：“太子，太后已经让人去查那耳坠的主人了。您看……”

那楚小姐胆子当真越来越大了，竟敢给太子下套，还把主意打在了太后身上。

“由着她。”

空烬一愣，十分诧异。

裴寂睁开眼，睨他：“听不懂？”

上次他警告过她，不许再打他身边人的主意。

她自己想找死，他又何必扰了她的兴致。

皇祖母没那么好应付的，宫里的事也没那么简单。

正好她去应付旁人，他耳边也清净。

“等到她被太后传进宫时，告诉宫里的人，不必对她多好。必要的时候，嗯，可以针对。”裴寂声线平缓，嘴角带笑。

空烬却嗅出一丝……伺机报复的错觉，可看了眼太子沉静的面容，又觉自己想多了。

太子怎会和个小丫头片子，去捉弄置气。

他不敢多嘴，当即颔首。

“是。”

“哦还有，太子，陆世子也给您送了帖子。今夜临江楼，您去吗？”

裴寂目光落至，空烬放在桌上的那张请帖上，又瞥去窗外，还在和陆星池娇软说笑的人儿，冷淡扯唇。

……

是夜，临江楼晚宴前夕。

“回陆世子，太子殿下那边说，今日无空，不过来。”

楚姒刚来，就听到陆星池的仆人说的这句。

她挑了挑眉，不意外。

陆星池点点头，他也知道裴寂不喜欢来这些场合，送帖子去，不过做做样子。

“楚妹妹，今夜整个三楼雅间，我都包下来了。不用拘束，想吃什么，告诉我！”陆星池凑过来，拍着自己胸脯，笑得眉眼弯弯。

楚青把他拎开，“你妹妹还是我妹妹？我晓得照顾，你起开！”

陆星池脾气好，被甩走也没生气：“当不了哥哥，那当个舅舅叔叔的，我也不介意的，嘿嘿。”

“占谁便宜呢！”楚青摩拳擦掌，“姓陆的，敢不敢出去练一场！”

陆星池怂得缩脖子，赶紧跑去楚姒身后，冒出个头：“去就去！谁怕谁！”

两人多年不说话，这番，倒像是回到了儿时。

楚姒忍不住偷笑。

“太子到——！”

原本闹哄哄的三楼雅间，瞬间安静下来，楼道上的人，连同楚青，也纷纷站直身子。

一片沉静中，一身清袍的裴寂，出现在了楼道上。

窗外月色打在他身侧，在他的袍摆投映出一片佛相光晕。

他垂眸出现，满室喧哗化为清寂。

从裴寂出场，楚姒的眼睛就没在他身上移开过。

居然，来了？

不过裴寂谁也没看，他甚至不是来参加今夜公子哥的聚会，只是路过。

让空烬过来给陆星池说了句什么，裴寂便转身上了四楼。

太子一走，众人才算松口气。

“太子人都来了，怎不和咱们一起吃饭？”

“你什么面子？人家太子一年回宫几次，也只有太后在，才会出场。”

“那也是！不过之前听说，临江楼四楼被人早早买下，无人敢去。原来，竟是太子的地盘吗？”

楚姒眼珠儿一动，对楚青说了两句什么。

出去时，蓦地和空烬撞上。

空烬手里抱着一堆经文，旁边恰巧是室内的石景水池，他身子一晃，经文全部落水，连墨迹也化开了。

他看着那些不能要的经文，再看去楚姒，皱眉说：

“这些是太子不眠三日所写，现在全被楚小姐毁了。那就请楚小姐，走一趟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姒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空烬。

可真巧。

她出来的时候，空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饶是快被盯出一个洞，空烬也是板着一张木头脸，毫不改色。

嗯，许是……她想多了吧。

不过她也不介意去一趟。

“那太子殿下，是要处罚我吗？”楚姒问，眼中没有害怕，还带着……期待。

空烬呃了一声：“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楚姒笑意更深了，心里头跃跃欲试。

可等到四楼，空烬打开门，雅间里没有裴寂的身影，只有檀香徐徐，和桌上半干的墨碟和宣纸。

窗外正对着闹市，屋内倒是沉寂。

她已能想象到，他往日坐在这，由着那闹市喧哗熏陶自己，静默书写经文的认真模样。

心内向佛，又故意把自己置于闹市中？

裴寂，你可真怪。

“还请小姐，在这，重新抄写佛经。”

“……”

“太子喜欢小楷，每一篇都要写够十遍。嗯，太子说，他会检查的。”

空烬交代完关门走了，也不管楚姒什么表情。

楚姒气笑了。

裴寂，真有你的。

她指尖轻点佛经上，那些被裴寂日月摩挲过的痕迹。

趁机欺负她是真。

但就是不知道，这佛经……今夜，它正经吗？

裴寂来时，四楼房间里的灯烛，已燃尽一半。

屋子里，静悄悄的，早没了楚姒的身影。

果真是待不住的。

入目，桌前乱糟糟，没有一篇经文是写好的。

像极了佛堂上，那最不乖的静修学生。

但他还是发现了……在每一本书页上，他的名字旁，都有个小小的“姒”字。

故意写得和他的名字贴着。

下面还题了一句：甚配。

他喉头一滚，低声笑了。

很好，玩他。

“来人。”

空烬飞身落下：“太子……”

“楚姒，在哪儿。”

“方才听三楼上聚会的公子们说，要去后院比射箭。楚小姐，应该是……也去了。”

临江楼是盛京公子最喜欢前来的酒楼，便是因后院，被老板修了一个小型的骑射场。可供贵公子们赏玩。

裴寂前来时，场上一片热闹。

楚青被众公子围着，刚蒙眼射中了靶心！

他站在几米开外的黑暗里，目光平平过了四周一眼，像是在寻什么。

“太子这是在……找谁？谁对太子这么重要，如此着急，禅袍都跑皱了。”

月光下，她好像早就在那等着了，背着双手，歪着头对他笑，清甜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一颗蜜桃。

不用尝，也知道很甜。

四周酒楼的人闻声看来，裴寂踱步上前，直接拎起她后领。

将人拖拽到了树下。

像是夫子规训不乖的学生。

“让你抄的经文呢，拿白纸骗孤。”

大树外面，是公子们的大笑。

里面两人却是身子贴近。

当然，是楚姒主动贴来的，她眼睛扑闪，反客为主。

“那我的东西？”

“先前婢女误把臣女的衣带，放在太子的禅衣中。太子好像丢了，那太子要怎么赔我？”

她微翘着嘴，反而还不高兴了。

裴寂眉骨微抬：“丢了？谁说的。”

抬袖间，一条粉色衣带，从头被他丢掷给她。

楚姒愣住。

随后，她睁大眼睛，看着裴寂！

她不惊讶，他为何没扔。

因为他定会料到，自己会拿乔找他麻烦。

留着不奇怪。

她只是惊讶，他穿的这么白透单薄，一看就藏不住东西。

那这根衣带，究竟是放在他身上哪个位置？

嗯？难道，他就这样，在手里捏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