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见此情形，趁机给旁边的奴才使了个眼色。

“好了，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做什么？还不把苏姨母的包袱拿回梨香院。”

“亲姐妹之间，有什么都好好商量便是了。”

她在这事不关己打着圆场。

楚姒心里满是讽刺，大步上前，一派大家嫡女的架势。

“我看谁，敢让苏姨母母女回院！”

老夫人老眼一眯。

“姒儿，你母亲都不想说什么了，此事便明日再定又如何？你一个晚辈，别不懂事，先退下。”

“若我不退呢？”

老夫人面色瞬间沉下：“老身再不济，也是你名义上的祖母，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说话的？”

“是本官给的！！”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府门外的黑夜里，随着沉重急促的步伐，传遍整个楚家大堂！

来人风尘仆仆，披风带子飞扬，清瘦的面容沉肃，绛紫官袍还带着泥泞，显然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楚姒和楚夫人闻声对视，齐齐惊喜转头。

只见披着夜色的楚尚书楚槐，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大步到了前厅。

所有人都在意料之外，老夫人也满脸惊讶，眉心紧蹙。

楚槐，他怎么回来了？

“父亲！”

楚姒欣喜地飞奔而来，眼圈瞬间蓄满红光，快步扑进了楚槐怀中！

“父亲怎这么快就回了京？”

楚槐看着宝贝女儿和发妻，伸出手，一边揽住一个。

“怎能不回来，我姒儿的信都送到了为父跟前。就算是跑废千匹马，为父也得早些回来！”

“再说了，我再不回来，我的宝儿不知要被人如何欺负，这楚家也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了！”他冷肃的眼眸，扫视一圈在场众人。

那作为一家之主，绝对性的威严，让现场再次噤声！

知道父亲得了信，会快马加鞭回来，但楚姒更想问的是，今夜这么晚了，城门早就宵禁，一般来说，即便是朝堂命官，也只能住在城外驿站，次日才可进城。

楚槐收了严肃模样，只露出在女儿跟前时的笑容：“本是进不了城的，碰巧在路上，遇到了太子殿下。”

太子……

楚姒神色诧异，从父亲怀中探出头，朝着府门看去。

喧嚣深夜里，一截雪白禅衣，正丝丝绕在府门处的漆黑夜色下。

看似冷淡的色泽，却映着庭院灯火下的一丝明光。

楚姒的呼吸，微微一滞。

“嗯，太子殿下等下还有事要同我商议，所以，便一同来了。”

楚槐说完，给自己人递了个眼色，命人去恭敬的请了太子从旁边的甬道先进府。

裴寂路过长廊时，两人视线并未交汇，但月色下，楚姒的睫羽，却悄然轻颤了颤。

这时，楚槐方才正眼看去府中乱子！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男子，如今年龄大了，人更显风骨和沉稳，在朝多年，眼神也比年轻时凌厉肃穆。

现场被扫过的人，皆是齐齐低下了头！

唯独苏姨母，在角落看着眼前，这为颇有气场，容颜依旧的楚槐，眼神动了动。

老夫人也有些不敢看他。

虽然楚槐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因为她养了他，楚槐待她一向如生母，是以老夫人在府中，也是很有地位的。

可今夜，她实在有些心虚。

饶是苏姨母求救的眼神，都要镶在她身上了，老夫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然后……眼珠儿一翻。

“哎哟，老身的头好疼，快，快把老身扶回去。”

老夫人很快被人扶走了。

今夜太子殿下在，楚槐也不想把府中的事，闹得太大。

看着这一幕，楚槐也没阻止，只是趁着老夫人还没走太远，他声音高扬，沉声道！

“既然老夫人身子不舒服，最近这些时日，就在后院歇着！等身子养好罢。府中诸事，全由夫人接手。”

老夫人气得身子都抖了抖，但因着正在装晕，只能先认栽！

“至于其他人……”楚槐看也没看苏姨母和姜轻璃，只转头看去楚夫人，语气温柔，“夫人想如何处置?”

那样轻柔的话语，更是让偷看他们的苏姨母，眼底闪过浓浓怨恨不甘。

楚槐不想处置她们，不是他怕自己下手太重，或是仁慈。只是他根本没把她们当回事，不屑去亲自处置。同时，也是给足楚夫人当家主母的派头。

“此事……”楚夫人看了眼苏姨母，想起父亲的那封信，到底是叹了口气。

楚槐最是知道夫人的性子了。

夫人看着刀子嘴，实则心比谁都软。

他点头：“这件事，为夫帮夫人做决定了吧。”

楚槐袖袍一甩。

“即刻送苏家母女出府！”

楚夫人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姜轻璃扯了扯苏姨母的衣袖：“娘，现在了怎么办？”

苏姨母没了先前的霸道模样，哭成了泪人，倒在楚槐的脚边，伸出手扯着楚槐的袍摆。

“姐夫，赶我无所谓，但可否看在当初，你我有过婚约的份上，顾念旧情留下轻璃？”

苏姨母哭得有些委屈，咬着唇，别开头，略显娇柔地说着。

“若不是长姐抢了我的婚事，当初你我也不会……这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在后辈跟前多提，但只求姐夫留下轻璃在这。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她说的可怜，模样更是凄然。

但偷看着楚槐的眼神却是柔柔的，又带着几许羞涩。

楚姒从父亲身侧震惊抬头。

这才知道，苏姨母居然才是父亲最开始的原配吗？

难怪方才苏姨母说起此事，母亲就变了脸色。

然而，饶是苏姨母扯着楚槐的衣摆，哭得泪珠如断了弦般簌簌而下，楚槐也没正眼看她。

楚槐目视前方黑夜，冷笑！

“是吗？你真以为，本官不知，当初的婚事，是你瞧不起我的出身，主动所退的吗？”

他一把甩开苏姨母！

这次换楚夫人瞪大眼睛了。

“夫君，你说什么？”

楚槐摸着胡须，叹息着。

原本当初，他是答应老丈人，为了保全苏姨母的名声，此事隐忍不说的。

可谁让苏姨母心太黑，也太大了！

“苏絮柔！你！”楚夫人再也没有先前心软模样，她当真还以为，是自己和楚槐结识，生了情愫，才悔了妹妹的婚事。

她别开脸。

“夫君，明日一早，便赶她们走吧！”

她再也不想看这个女人！

楚槐沉肃颔首：“一切听夫人的就是。”说完就带着发妻和女儿，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苏姨母一眼。

姜轻璃亦是十分惊讶，她总听娘说，原本这尚书府的一切殊荣，都该是她的，现在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娘，现在我们……”

苏姨母一巴掌扇去！

“还不是你不争气！废物！”

姜轻璃被打得跌在地上，眼睛通红。

“不，不。”苏姨母摇着头，眼神发狠，喃喃自语，“即便被赶走，我们也有活路。”

一定会有的！

楚姒的余光，从身后，那跌在暗影里，疯魔掉的母女身上冷笑收回，再转头时，已经埋进父亲怀里，撒娇说。

“父亲和太子殿下，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吗？”

楚槐点头：“是为父不好，出京太久，让你在京里受了这么多委屈。”

“姒儿乖，你和母亲先回去，为父去会见了太子，便来陪你们。”

楚槐说完很快走了，看样子，是真有重要的事情。

可楚姒的心里，却打起了鼓。

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商议，非要今夜？

回想起那个府门前端站的男人，楚姒眉头紧锁。

裴寂虽常年修行，但为人绝不慈悲，大晚上他怎会帮父亲进城？肯定有目的，且还不是为了小事。

是为了，很大很大，乃至不得了的事。

她倒是不在意，那个男人想如何。她更多的，是担心父亲。

送了母亲回去，楚姒猫着身子，偷偷跟去了书房……

楚姒来时，书房光影忽明忽暗。

她撅着个小屁股，在门缝那往里偷看。

可是只看清了裴寂的一抹禅袍，以外什么也都瞧不见。

想再凑近，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未想房门未关严实，楚姒这一往前，直接咣当一声，跌趴在了地上！

胸前圆润落地时，还在月光下，跟着弹了几弹。

端坐在她两步前的男人，眸子里也投映了眼前月色，捏着茶杯的手微地收紧，往日只捻香的指腹，轻擦过杯沿漾出的水渍，低头发笑。

“原来楚小姐，在自家府中，也如此偷偷摸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