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宁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医院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眼皮发沉，她靠着椅背，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她做噩梦了。

梦里，周砚冷着脸质问她，“许安宁，你怎么又把我给你的钱给了你姐姐？”

“你把我们的钱都用来接济你姐姐，我们的日子就不过了是吗？”

许安宁张嘴想要解释，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倾斜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地上栽去。

她吓得一个激灵，瞌睡虫立马就被吓跑了，可能是因为害怕，身上全是冷汗。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砚发来的短信：你们在哪个医院？

许安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天亮了。

她还没从梦里的恐惧中醒过来，颤抖着手打字：人民医院，儿科住院部，三楼306病房。

发完之后，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心跳得有点快。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砚，梦里的情况太过真实，可也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周砚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许安宁赶紧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送早饭。”

周砚把塑料袋递给她，里面是几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又把保温桶和塑料袋递了过去，“这是粥，袋子里的都是肉包子。”

许安宁接过东西，指尖碰到他的手，她赶紧缩了回来。

医院离筒子楼骑车要二十多分钟，这么早就过来了，还给他们做好了粥，真是有心了。

许安宁心里一酸，想说点什么，但周砚已经转身看向病房里面了。

“孩子怎么样了？”

“退烧了，昨晚烧到四十度，现在睡着了。”

周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餐馆给我结的工资，一共是五百块，先拿着，住院要花钱。”

许安宁看着那个信封，赶紧摇了摇头，“我不能要。”

想到梦里的场景，和现在的场景重叠，她心里五味杂陈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再拿周砚的钱了。

周砚的手没收回，“拿着。”

许安宁抬起头看他，眼睛有些发红，“你已经给了我很多钱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他打断她，声音很沉，“许安宁，孩子看病要紧。”

许安宁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

他总是这么面面俱到，也让她更加的无地自容。

周砚把信封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要走。

许安宁握着那个信封，突然叫住他，“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今天餐厅上午有活儿。”他顿了顿，背对着她说，“那边帮忙卸货的人请假了，老板让我去帮忙，干完活就结钱，”

许安宁追了两步，“周砚，你吃早饭了吗？”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吃了。”

看着周砚远去的背影，许安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把他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而她却把钱全部都拿去接济了姐姐，他知道了，不仅没有说什么，还给她塞了五百块钱。

现在又要去做临时搬运工，就是为了现结的钱，能补上他们的生活费。

她觉得她应该帮他分担一下了，她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许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安宁，是周砚来了嘛，他怎么不进来啊？”

许安宁赶紧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嗯，他送早饭来，说是要赶回去上班。”

她把保温桶递给许安然，“姐，你先吃点东西，我去看看阳阳。”

许安然接过保温桶，看着妹妹红肿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安宁，周砚他对你挺好的。”

许安宁没说话，走进病房，在阳阳床边坐下。

他对她的好，她都知道，可是他越对她好，她就越是愧疚。

……

阳阳上午又挂了两瓶水，到中午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但还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许安然吃了周砚送来的粥，气色也好了一些。

“安宁，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许安然说，“你一晚没睡，眼睛都是红的。”

许安宁摇摇头，“我没事。”

许安然把外套递给她，“周砚工作辛苦，你应该多帮他分担一点了。”

说到周砚，许安宁的心又揪了一下。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我晚上再过来。”

许安然却摇了摇头说，“不用来了，要是阳阳不复烧的话，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许安宁走出医院大门，六月的热浪扑在脸上。

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响起了梦里的那句话。

“我们的日子就不过了是吗？”

她攥了攥手里的信封，往公交车站台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