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独自去了青屏山。

她沿着我最后走过的路线，一步步往上爬。

天气预报说夜里有雪。

巡山人员劝她下山，她没有理会。

走到七号弯道时，天已经黑了。

妈妈找到我摔落的山沟。

雪早已融化，石缝里却还卡着一小块断裂的求救器外壳。

她跪下去，用手刨开泥土。

“双双，妈来了。”

“你再按一次呀。”

无人回应。

妈妈将自己的定位器打开，连续按下SOS。

警报声在山谷里一遍遍回荡。

很快，救援人员赶到。

“谁受伤了？”

妈妈坐在沟底，怀里抱着那块外壳。

“我女儿。”

“她脚断了。”

救援人员面面相觑。

“你女儿？女士，这里没有别人。”

妈妈抬起头。

“你们看不见吗？”

“她才十八岁。”

“她那么听话，不会乱跑的。”

两个救援人员看出她似乎精神不正常，下去扶她。

妈妈拼命挣扎。

“别碰我！”

“先救双双！救我女儿啊！”

直到镇静剂起效，她仍紧紧攥着那块外壳。

被抬上担架时，妈妈怔怔望着山沟上方。

“双双......妈来了......”

一年后，妈妈从医院出来。

她没有再办训练营，也没有再开直播。

每天清晨，她都会去爸爸和我的墓前。

带一碗热汤，两块能量棒。

还有一件厚厚的冲锋衣。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她将衣服披在我的墓碑上。

“双双，穿上。”

“山里冷。”

她坐在墓前，从早晨坐到天黑。

妹妹来接她，“妈，回家吧。”

妈妈呆滞地摇头。

“你姐还没回来呢。”

妹妹看着墓碑，声音发颤，“姐姐不会回来了。”

妈妈像没听见。

她拿出手机，给我的号码发消息。

【妈到山下了，妈来接你。】

消息旁边，很快出现红色感叹号。

这个号码早已注销。

妈妈盯着发送失败的提示，手指停了很久。

“连消息都不收了。”

她低下头，干笑一声，眼泪落在屏幕上。

“双双真的不要妈妈了。”

我站在墓碑另一边。

爸爸朝我伸出手，他仍是记忆里的模样。

“双双，我们走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

她抱着那件冲锋衣，佝偻着坐在雪里。

曾经我做梦都想听她说一句：

“妈妈认可你。”

如今她日日来求我回去。

我却再也不需要了。

我牵住爸爸的手，转身走进风雪。

身后，妈妈忽然抬起头。

“双双！”

我回头，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妈妈，再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