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垃圾桶里沾满汤汁的碎纸屑。

极度的绝望反而生出了一种冰冷的理智。

我转身走回杂物间，落锁。

靠在门背上，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老师，我遇到点麻烦。”

“如果您能帮我解决法定监护人签字的问题，市赛的奖杯，我保证给学校拿回来。”

电话那头，班主任刘老师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知意，学校可以作为推荐单位出面担保。”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

“但这就意味着，你要彻底绕开你父母，甚至可能激怒他们。”

“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看着黑漆漆的杂物间，墙皮因为潮湿已经剥落了大半。

“老师，如果不去，我会死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

刘老师带着学校法务部的意见，给我重做了一份报名表。

“我国法律规定，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

“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刘老师在指导教师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学校可以提供你勤工俭学和获奖的证明，组委会那边我来沟通。”

我把那份报名表贴身藏好。

从那天起，我开始在这个家里扮演一个彻底被打服的哑巴。

早上五点半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饭，晚上包揽所有家务，甚至帮宋明朗洗臭袜子。

妈妈看着积分表上我一点点重新涨起的正分，满意的跟亲戚在电话里吹嘘。

“看到了吧，挫折教育就是管用。”

“这企业化管理一上手段，那丫头现在老实多了。”

这天周末，我正在阳台刷鞋。

宋明朗拿着一根冰棒走过来，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姐，妈让我来打探打探，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藏私房钱了？”

他咬碎冰块，发出嘎嘣的声音。

“你要是给我一百块钱充游戏，我就回去告诉妈你什么都没干。”

九岁的孩子，勒索起人来已经有了熟练的江湖气。

我连头都没抬，用力刷着鞋底的泥印。

“姐姐连吃饭的积分都要靠洗碗挣，哪来的钱？”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翻我书包。”

宋明朗撇了撇嘴，骂了一句真穷，无趣的走开了。

当天晚上，我把修家电挣来的钱存进了一张银行卡里。

没有任何纸质账本，没有任何现金残留。

所有的底牌，全都锁在密码里。

距离市赛只有最后四天了。

学校破例给我留了实验室的夜间钥匙。

每天放学后，我在实验室里一遍遍调试新的声控程序。

没有家里的争吵，没有宋明朗砸东西的噪音。

代码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我看着运转完美的微型马达，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用受制于废旧元件。

这套系统，足够碾压全场。

周五晚上，我照常端着炒好的菜放在餐桌上。

妈妈一边看电视，一边随口安排。

“明天明朗过九岁生日，我定了市中心的海鲜酒楼。”

“你早点过去，在门口负责发伴手礼，顺便把客人随的礼金记好。”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干的好，加十分。”

我把抹布洗干净，挂在池边。

明天，正好是市赛决赛的日子。

“好。”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这个字。